林韫先前喝的就不少,此时脑子有点慢,闻言顺从地微微仰头,任方亦灌酒。
张宣静静看过来,目光粘在林韫脸上。
素来白净柔润的脸庞染上芳菲色,尤其眼尾,飞出一片艳色,浓黑眼睫好似蝶翼般颤动,嘴唇在酒液浸润下水红雪亮。
就连脖颈微仰的弧度,都像折起的杨柳,看似脆弱,却蕴含着不屈的韧劲。
这样的美人,为何非要去争权夺势呢?他暗暗想,明明更应该被人捧在掌心疼爱,在锦绣金玉里娇养。
名字叫芳菲醉,实则是个猛老虎,入口温良,后调却凶狠,林韫被辣得呛咳起来,一把掀开方亦:“辣死了,不喝!”
方亦大着舌头:“确实好辣,我想着不能让我一个南边人辣着,这不顾念咱俩同乡情嘛。”
“咦!”
众人啐他一口。
席间热闹不停,天色擦黑,宴席主人和另一个南方人已经趴下了,众人意犹未尽,还要再开两坛酒。
“算学快宵禁了。”
张宣淡声道。
被酒精糊住脑子的学生思考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啊,今天主簿正好巡视到我们这里!”
霎时间,席间乱做一团,一人架起方亦,望着林韫:“他是回寝舍还是找他舅舅啊?”
“想必要去寻他舅舅,我送他去客栈罢,四门学宵禁晚一点。”张宣道。
“好好好,快走快走!”
张宣在四门学也是出了名的成绩优异,几位博士或多或少都夸过他,再加上林韫和这人看着关系不错,算学众人放下心,架着方亦步履匆匆地走了。
四周寂静,张宣单膝跪在林韫身侧,贴近了肆意地看着林韫。
“……你什么都不与我说,”他喃喃自语,“我与你,是那么微不足道吗?”
为什么?
他想起那些瞬间,那些林韫遭难的瞬间,他近乎扭曲地想,林韫走投无路了,来求他吧,求他帮忙,求他施以援手。
他要扶起林韫,擦去林韫眼角泪水,温声细语地让林韫依靠他,信赖他,最终离不开他。
可林韫没有,他咬着牙也要把事情扛下去,没有办法也要想出办法解决问题,他谁也不打算依靠。
为什么呢?
你明明除了算学,什么都不出众,又这么脆弱,硬扛什么呢?
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你应该来依靠的。
否则以你的容貌,早晚会被人吞噬殆尽。
张宣蓦地生出几分怨气来,是因为那个萧时有么?
该死,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凭着家世就要占据林韫吗?
他真该死,林韫怎么能去相信这样一个败家东西。
张宣伸出手,就要触碰林韫脸颊。
“咻!”
极细的物什从他手背上划过,钉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