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38 章（第2页）

这个“确认”听起来冷静，甚至有点滑。系统不再轻易许诺，也因此更少承担判断错的责任。许思齐把它的每一条建议标成“系统输入”，不允许混进团队制作的数据。

《镜外热闹》的制片人很快提出补拍。

他们想给项目经理加一段情感戏，让她在结尾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冷着脸。合同允许补拍，却没有允许人物功能在交付后被重新改写。制片人说：“大家都在为项目让步。”

许思齐把补拍范围、角色变化、额外档期和宣传使用一项项问清。

最终补拍保留为工作场景：她发现清单漏掉一人，先核对来源，再把错误退回正式流程。没有突然出现的爱情，也没有一句替全片收尾的金句。项目依旧普通，这一条却给她留下了不同于周漪和林知微的新样本。

系统的缓冲还剩最后一小段。

下一轮项目会议恰好和复诊冲突。项目方暗示当天可能锁定候选人，唐姐建议她使用缓冲重排时间。许思齐先问现实里是否存在别的办法。她提出远程参加前半程、要求会议纪要抄送团队，复诊结束后再补一场正式试读。

对方一开始不悦，后来发现她不需要主创为她整日改期，只需要有人确认发言顺序，便同意了。

她没有使用缓冲。

【可用窗口未使用。】系统提醒。

“因为现实里已经有可执行方案。”

【额度将失效。】

“失效不等于损失一件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系统停顿两秒，把剩余窗口标成“到期未使用”。这不是一次胜负。它只证明，当现实谈判足够具体时，她不必把每个冲突都交给超现实权限解决。

会议结束后，陆沉发来《逆风航线》的早期剧本。邮件开头没有客套地恭喜她票房，只提了一句《未明证词》合作时留下的问题：“你上次让林知微学会停手，这次想不想试试，一个人怎样把被改过的名字追回来？”她这才确定，递来项目的是那位等过她的停顿、也在监视器后一次次指出她抢先判断的旧导演。

封面是码头的黑白照片，雨丝把吊机和仓库切成斜线。程砚秋的名字写在第一页，后面跟着三个问号：是否保留独立调查线，是否接受捆绑宣传，是否承担连续外景。

许思齐先读人物。

程砚秋负责事故记录归档，发现三份文件使用了不同编号。她不是为了替所有人申冤才查，也不是天生不信任机构；她只是知道一份文件若被改名，后面所有人会沿着错误的名字继续工作。追查从一个编号开始，逐渐牵出码头各方都不愿失去的利益。

她把剧本带回工作室，先不看陆沉写在邮件里的推荐意见。墙上还留着周漪和林知微的动作线，她用一张新白纸单独写程砚秋：核对、追问、保存、交接。四个词都冷静，若处理不好，观众会再次看见一个拿着文件、比别人更早发现问题的女人。

小陶把三份人物照并排：“衣服换了，职业换了，别人还是会说你重复。”

“他们不完全错。”

相似不能只靠否认。周漪在沉默里保护自己，林知微用过度干预替别人做决定；程砚秋若只是更会查资料，所谓突破不过是换了一只文件夹。许思齐重新读到事故幸存者不愿实名的一场，才找到差别：程砚秋最初认为名称必须尽快恢复，后来却发现“写回名字”也可能让不愿公开的人再次失去选择。记录要准确，准确不能越过主体。

这不是系统替她指出的缺失维度。她把两种行动写在纸的左右：恢复公共事故名单，保护个人暂不公开请求。角色真正困难的，不是敢不敢查，而是同一份真实为何对不同的人有不同后果。

她请顾老师只看剧本中的授权流程，请一位港口档案顾问说明编号如何生成，又让医生评估雨夜与连续外景。每个人拿到的材料范围不同。顾老师不知道系统，医生不判断人物，档案顾问也不接触她意识断点前的私人记录。信息被分开，不是为了操控结论，而是避免一名专家因知道太多越出自己的职责。

第一次团队试读，小陶临时读幸存者，念到“我不想让他们把名字放回去”时语气太像拒绝采访。许思齐顺着职业逻辑追问原因，问到第三句，小陶把剧本合上：“如果我是她，我现在已经觉得你只想拿到能归档的答案。”

她停住。程砚秋与林知微的边界就在这里：一个不能把记录正确凌驾于当事人，一个不能把帮助正确凌驾于选择。方法不同，危险却会在同一处相遇。

许思齐在白纸底部写：她不是永远正确的核对者。然后才允许自己继续看合同。

接着她才看合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