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出击,拦下一个,陪着笑问:“姐姐,请问乾元殿往哪边走?”
那宫女像见了鬼一样瞪她一眼,脚步更快了,连话都不接。擦肩而过的瞬间,细碎的嘀咕声轻飘飘落进江明姝耳里:“看来说得没错,真是烧傻了。”
“……”
江明姝停下脚步,垂着手在原地站了两息。
不是她的错觉。她在被人避着,像避瘟神。仿若谁在暗处用指尖画了个圈,把她圈在了“千万别沾上关系”的地界里。
随后,她反应过来。
昨日御前失仪、当众胡言,还被帝王亲口下令拖下去处置。在这群深谙深宫生存法则的宫人眼中,她已然是半个死人,是冲撞圣驾、自带晦气的不祥之人。
深宫之中,趋利避害是本能。谁沾她,谁就有可能被牵连问罪,落得无妄之灾。
宫里的八卦传播速度,远比现代职场流言还要迅猛。而这群常年沉浮深宫的宫人,个个都是顶级人精,规避风险、见风使舵的本事,远比现代社畜炉火纯青。
憋屈。
她一个通晓全剧剧情和大结局的人,此刻居然不知道去朝堂站岗的路。这就像手握全公司所有部门内幕消息的空降高管,却在第一天上班时找不到电梯在哪……
去他爸的吧!现代职场被孤立最多是团建不叫你,古代职场被孤立是人人当你是死人,连搭句话都怕引火烧身。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交给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就像下跪——她一个现代人哪怕腿麻害怕也不可能在朝堂上跪的那么丝滑。
江明姝闭上眼睛,在原地站了片刻。
晨风裹着露水的潮气,还有木头与金箔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鼓声。她放空思绪,不去想东南西北,不去记红墙青瓦,只是凭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抬脚往前走。
左拐,直走,再左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走,但脚步却越来越稳,仿佛黑暗中有一道无形的影子,默默牵引着她的身形,穿梭在层层宫廊院落之间。
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乾元殿的飞檐与琉璃瓦映入眼帘,庄严,肃穆,像……地狱职场的入口。
江明姝重重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残留的淡淡药苦彻底压下,敛尽眼底所有情绪。
先上班,当好背景板。调岗的事,慢慢再议。
她抬步,脚尖刚刚探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像山林旷野的风,恣意而野。
“小宫女。”
江明姝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步跟上前面两个端着香炉的宫女。只要混进人群,只要走到殿门口,只要——
没走两步,一道黑影横亘眼前,截断了她的前路。
江明姝差点一头撞上去,猛地刹住脚步,鼻尖离那柄黑鞘长刀只有半寸。皮革与金属混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像冬日里淬过霜的铁,压得人呼吸一滞。
“本世子叫你呢。”
少年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慵懒散漫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戏谑又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江明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和他扯上关系,等于把自己从“背景板”强行拽到聚光灯下,等于在言时霁的猜忌簿上画个红叉。她一个想苟到退休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记住,尤其是被这种浑身写着“麻烦”两个字的人记住。
她不该认识他,更不该被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