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正刻,月光尚未褪尽。
整座皇城还沉在沉沉睡梦之中,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甲叶轻响、远处断断续续的更鼓余音,在空旷宫道上浅浅回荡。
宫墙下,一道身着浅碧色宫女衫的纤细身影,正低着头,步履轻缓地朝着不远处一座巍峨宫殿走去,衣衫轻扬,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靠。真无语。”
明姝垂着头,压低声音咒骂一句,脚步丝毫未停。
在现代,早上七点起床打卡已算酷刑。穿书后,她竟要凌晨四点便爬起来上值。
宫女所距乾元殿约莫半个时辰脚程,她起身时,同屋的人还睡得极沉。她屏息凝神,将动作放到最轻,还是在一片不耐烦的翻身声里草草梳洗,迅速出门。
为避开江景凛,她特意绕了偏殿,险些又迟到。
看来明日得三更便起。
若在现代,她早就甩手离职不干了,在这里……算了,别无选择。
明姝在龙椅后站定,飞快扫了一眼大殿,没有那道引人注目的红影。
哦对,江景凛去查北境军饷的案子,这几日都不会上朝。
那明天还是可以按原本的时辰起床,不必再提早了。明姝悄悄松了口气,绷紧的肩线松开了一线。
朝钟震响,百官列队入殿,一日早朝正式开启。
今日议的是南方水患,工部汇报灾情,户部哭穷,兵部说灾民暴动需要派兵镇压,三个人吵成一团,像三只抢食的鸡。
言时霁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得像在听一段不甚精彩的戏文。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完了?”
三人同时噤声。
“说完了,便听孤说,”言时霁缓缓直起身姿,褪去慵懒姿态,眉目覆上淡淡威压,“水患要治,灾民要赈,暴动要平。三天之内,拿出章程。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随意扫过三个人。
“你们三个,自己选一个去灾区当县令。”
三个人齐刷刷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发抖:“臣等领旨。”
随后继续议事秋祭事宜,为了那点钱,几个老臣吵得唾沫横飞,明姝听了一会儿终于拼凑出完整的时间线。
承平九十五年,秋末。
北境军饷亏空大案爆发不久,原书里贪墨巨款的户部尚书已被问斩,可核心赃款至今下落不明、无从追查。江景凛主动请命,全权彻查此案,连日奔走在外,故而缺席朝会。
而眼前的言时霁,性情远比原著文字描写的更加乖戾难测、喜怒无常。朝堂之上,他杀伐果断,惩戒臣僚如同点菜随意,动辄问责降罪;可退朝之后,却又能安坐御书房静心品茶、批阅奏折,闲时还会移步御花园闲逛散心,静得像一位温润帝王。
极致冷酷与极致闲适,诡异相融,让人全然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性。
女主穿越是在承平九十六年春,暴雨过后,双色彩虹。原著未写具体时日。
这样算,大约还有不到半年。
她必须在这半年内调岗,远离主线,当个小透明,然后苟到二十五岁出宫。
今日比昨日多议了近一个时辰。熬到退朝时,明姝拖着两条酸麻的腿往回走。
又安稳低调的度过一天。
一路折返宫女居所,推门而入时,屋内空空荡荡、寂无人声。
她上值时旁人还在睡,她下值回来旁人又去当差了。在这拥挤逼仄的的八人间里,她像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