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不用应付这些不认识的人。
她躺在通铺上,看着窗外一角——红墙困住一截树梗,漫出半枝,桂花花蕊正在悄悄蓄力。
迷迷糊糊地,她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人推醒的。
日暮西斜,暖橘色的晚晖透过窗棂洒落,浅浅覆在来人一身水蓝色宫衫之上,像一层虚假的晚霞。
明姝睡意瞬间散尽,内心咯噔一下,她不动声色,迅速抬眼打量来人。
女子身形偏瘦,颧骨略高,眉眼寻常,五官平淡无辨识度,是最标准的宫人模样,平平无奇,属于那种丢进宫女堆里便再也捞不出来的面孔。
原身的好友还是敌人?明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心里划了一条界。
“你睡傻了?”对方开口的瞬间,那声线便对上了。
和那夜柴房门口的语气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稍微压低了几分,去掉了那层毫不掩饰的嫌恶,换上了一层勉强够用的客气。
是柴房里那个照看过她的宫女。那晚光线昏暗,对方又走得急,她根本没记住长相。
“找我,有事?”明姝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像一个刚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的人随口说出来的话。
她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与原身是何关系,每一个字都得斟酌。
望春递过来一个荷包,垂着眼,语速很快,像赶着把烫手的东西脱手:“还给你。”
明姝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一看——
银子。
她心里狂喜,随即迅速镇定下来,面上不动声色地合上荷包口,把问题抛回去,语气里带着恰好的困惑和一丝谨慎:“……这,为何?”
不管这钱是原身寄存在对方处,还是对方在试探她,她都不能随便接招。
“那晚,”望春脸色不太自然,不知是窘迫还是心虚,她语速急促:“我本想着回屋给你取几套换洗衣衫,进来收拾时,看见你床底的木箱子……我怕你箱里的银子被旁人顺手摸走,便暂且替你收着了。”
“等我再回柴房时,你已经离开了。后来你回来,我本想马上还你,但看你睡得很沉,脸色又差……今日这才找到机会。”
明姝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因果都接得上,时间线也顺,挑不出明显的破绽。可那晚的态度,分明不像关心。
她忽然懂了。
能把“偷”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愧是地狱职场,人人都会说鬼话。这深宫里的人,每一个字都是练过的,每一句都留了退路,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前后左右都铺好了。
明姝低头看了看荷包,警铃大作。
这人主动还钱的动机是什么?试探,还是良心发现?怕事情败露?
无论哪一种,都是危险信号。
明姝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利用“偷钱”一事威胁她,套取情报。
下一瞬便明姝否决了。
风险太大,赌不起。
她作为御前失仪刚被拖出去的宫女,回头就跟人闹出偷窃纠纷,会引来太多的关注和麻烦,搞不好弄巧成拙。
只能先假装无事发生,装傻。
她要表现得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表现得无害,把漏洞压到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