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将荷包收进袖中,抬起脸,声音温顺谦和:“谢过……”顿了顿,补了比较稳妥的两个字,“姐姐。”
望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她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丢下一句:“嗯,我先走了。”
不等回应,她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逃。
明姝望着那道水蓝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打开荷包,把银子倒了出来。
方才没有当面清点,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原身有多少钱,万一对方在试探,那便是挖坑给她跳。
两块碎银,五十三枚铜板。
“呼~”她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虽然这钱来得诡异,但有总比没有好。如此就可以开始为调岗做准备了。”
她将银子收回荷包,贴身藏好。
另一边。
望春跪在一处偏殿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大气不敢出。
她不知道是谁把她揪出来的,只知道今早当值到一半,她还在廊下往铜盆里添水,便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拖走。她挣扎了两下,其中一人便压低了声音说了句“高公公要见你”,她的腿当时就软了。
一进门,高公公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宽大的石青色圆领袍服整整齐齐,袍摆垂在椅沿下,纹丝不动,像一件不该出现在偏殿里的尊贵摆设。
他没有责骂动怒,连语气都平得像在念菜名:“望春,乾元殿翠微的私物,你可知去向?”
她不知道高公公怎么查到她头上的,那晚她做得极小心,趁柴房里的人烧得迷迷糊糊,又趁值房的人全都睡沉了,才摸回去掀开床板拖出那只木箱。
她什么都招了。
银子是她拿的,那晚照顾翠微时顺手摸走的。她以为翠微得罪了陛下被丢在柴房等死,一个将死之人的东西,留着也是便宜了下一拨收尸的人。
拿了一个死人的钱,不会有人追究。宫里每个月都有几个不声不响消失的人,她们的箱笼被清空、被褥被卷走、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从来没有人回头问过一句。
现在,死的人不是翠微。
是她。
“公公,奴婢一时糊涂,求公公饶命!”望春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只有银子?”高耀放下茶盏,那盏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像惊雷砸在她太阳穴上,她整个人一缩,肩膀猛地收紧了,抖得更厉害了。
“回公公,奴婢就只拿走了翠微的银子,一共二两五十三钱,一分未动!”她几乎是抢着说出来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要把这几个数字钉在空气里自证清白,“奴婢不敢多拿,只拿了那一处箱子底的,别的什么都没碰。”
高耀审视了她片刻,随后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片刻后,高耀收回目光,对着地上发抖的望春沉声道:“这银子,你亲亲自去还给翠微。”
他稍作停顿,抬手吹开茶汤浮叶,不咸不淡地补上一句:“怎么还,才能堵住翠微的嘴,你自己看着办吧。”
“此事,关乎你的性命。”
短短一句,直接戳破所有侥幸。
望春重重磕了个头,额角在砖面上撞出一声闷响,随即爬起来退了出去。踏出殿门那一刻,双腿依旧发软无力,她死死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缓了片刻才勉强回神,随即借着暮色一路小跑,匆匆赶去宫女居所还钱,不敢有半分耽搁。
此刻她跪在这里,是回来复命的。
“奴婢已谨遵公公吩咐,将银两全数还给翠微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意,却比晨间稳定许多,至少字句连贯、条理清晰:“她接过荷包,未曾当面清点数目,直接收进袖中,全程未发问、未质疑。”
话音顿了顿,她像是仍旧难以置信,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茫然与错愕,艰难补道:“……她还、还唤了奴婢一声姐姐。”
那一声温顺谦和的称呼,与往日孤僻寡淡的翠微判若两人,让她直至此刻,依旧满心诡异,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