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还钱（第4页）

高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微微凹陷的眼里没什么温度：“咱家虽然将此事在陛下面前为你压下来，但活罪依然难逃。”

望春迅速磕头，这一次额头触地的声音比先前更重，像要把那份感激嵌进砖缝里：“多谢公公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甘愿领罚，绝无怨言。”

高耀神色未动，既没说罚什么，也没说什么时候罚，只是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飞蛾。

望春识趣，不敢多言半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腰背弯得极低，恭恭敬敬倒退三步，才敢缓缓转身，敛尽所有身形气息，弯腰低首退出房门。

门外暮色沉沉，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回廊尽头。

直到那最后一丝脚步声彻底融进静谧夜色，确认殿外再无半分外人气息，高耀才缓缓直起身板，抬步转身，伸手撩开厚重的暗色帘幕，走入内里密室。

帘后是一间较小小的内室，烛火比外间暗了许多，只一盏孤灯搁在案角，光晕拢成一小团暖黄，将整个室内晕染的朦胧幽深，虚实难辨。

言时霁端坐案后，指尖轻翻一本泛黄老旧的棋谱，姿态闲散慵懒，神色淡然自若，仿佛外间方才那场宫女认罪、还钱试探的暗流纠葛，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陛下，要如何处置……”

高耀缓步上前，垂首躬身，压着嗓音将剩下的半句斟酌了片刻，才续了上去。

“……这两人？”

言时霁翻了一页，语气寡淡：“刚刚那个，处理掉。”

一个手脚不干净又在宫内肆意散播流言的宫女，远没有引起他探究的兴趣。

高耀躬身：“老奴明白。”

他没在多嘴问被偷的那个怎么处理。

片刻后，言时霁缓缓合上手中棋谱，书页合拢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动，像一只鲜活的蝴蝶，被人硬生生按住翅羽，被迫收拢所有羽翼。

案角烛火轻轻一跳，细碎火光在他漆黑眼底明明灭灭，光影晃动间，像暗处蛰伏的未知存在缓缓睁开了眼。

“翠微。”

他忽然低声开口，语速极缓。

下一瞬，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明姝。”

然后言时霁轻轻笑了，那笑容只浮在嘴角，眼底的暗色却更深了，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绞碎。

高耀心头一凛，不敢接话，只将头埋得更低。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安静，越是危险。

他发怒时反而不必太怕，那怒火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骤雨，砸完便散了。

可当他嘴角带着笑、声音却平得像死水的时候，那才是真正要出人命的时候。就像那些长在深宫里的毒花，开得越艳，藏得越深的刺就越要人命，闻着香，凑近了才发现那香气底下裹着腐土的腥。

言时霁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孤冷，步履不紧不慢，稳稳朝着侧门走去。每一步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高耀躬身紧随两步，行至门槛前便自觉停步，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殿门在言时霁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一点残烛的光也隔绝在外。

“让孤看看。”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明日站着的人，到底会是翠微，还是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