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试探（第1页）

晨光从殿门外斜斜铺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痕。那道光沿着殿门一点一点爬进来，最终停在龙椅前方三尺处，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殿内的明与暗切成了两半。

亮处是破晓天光，清明坦荡。

暗处是殿中沉影，幽深莫测。

龙椅左侧，明姝站定，双手交叠腹前，脊背笔直，下巴微收，目光落在地砖上某道固定的纹路上，她此刻和龙椅上的漆金雕花、殿里的蟠龙柱、御案上的青铜香炉没区别。

完美的场景布置。

她垂着眼，袖中那二两五十三钱沉甸甸地贴着腕骨。

钱回来了，虽然来路不清、还钱的人可疑，但至少她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下班后，就要开始筹备打听调岗流程！找一个合适的由头，把这几枚碎银和铜板换成一张调令。

她悄悄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高公公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驾到——”

众人跪伏，额头触地。

玄色衣摆从她面前掠过，袍角的海水江崖纹在晨光中翻涌如浪。她感觉到一阵风，冰凉而又轻缓，带着极淡的沉水香，扫过她的指尖，像溪水漫过石面。

和昨日、前日，没有任何区别。步骤，节奏，一切无误。

明姝在心里默念：一切正常，一切都会好的。

但下一刻，一道声音像刀一样从她头顶劈了下来。

“左边那个，念折子。”

什么？

明姝脑袋嗡一声，她怀疑自己烧出了幻听。

念折子？她？一个背景板？

满殿死寂中，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像看一个即将被凌迟的犯人。

右边的同事依旧垂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只要不动，血就溅不到自己身上。

明姝喉咙发紧，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识不识字。就算识字，折子里的内容涉及朝政，她一个龙椅后的侍女念出来，是嫌命太长吗？

“聋了？”

言时霁的声音又落下来，比刚才更轻，却更冷。像雪落进后颈，激得她浑身一颤。

“那便换个人来念。”

换个人。

明姝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想起被拖出去的户部尚书，想起那声西瓜落地的闷响。

“奴婢……”她舌头打结，“奴婢恐、恐念错了字，误了国事……”

“念。”言时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本奏折被顺手丢过来，“啪”地停在她脚尖三寸前，像一道催命符。

明姝绝望了，她弯下腰颤着手捡起奏折，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全是繁体，还他妈是竖排。

她是认识一些繁体字，但那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简化过的繁体字。现在看这刚出炉的繁体竖排跟看天书有什么区别？

但念总比死好。

她硬着头皮，指尖死死掐着折页，只能从只言片语里连蒙带猜：“臣……臣启陛下，北境军饷……那个……银两……已有初步眉目，鱼……”

她卡壳了。

这怎么会有鱼？

鱼目混珠、临渊羡鱼她认识，但这个是……钓鱼执法？还是什么“鱼烂河决”？她盯着那个复杂的字形，脑子一片空白。

殿中死寂蔓延，静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