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那点钱,够看腿吗?下个月才发月例,她就得下个月才能买棉花做护膝。
高公公看着她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摇摇头,拂尘一甩:“别苦着脸了,多少人求这差事都求不来。御书房的宫女,你是头一个。天大的福气。”
明姝嘴角抽得更狠了,这福气,谁特么爱要谁来要啊!她是一点也不想要!
她行完礼,然后一脸生无可恋的一瘸一拐离开。
刚走到宫女所门口,明姝还来不及推门,就被管事姑姑拦住了。
那道瘦长的身影立在门槛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搬。”
明姝一愣:“搬?搬去哪儿?”
管事姑姑没有多言,只侧身让开门口,朝廊道尽头抬了抬下巴:“跟着走就是。”
引路的太监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昏黄的光在宫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一群无声游走的鬼。
明姝拖着两条几乎废掉的腿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盘算:这算什么?升职加薪后的员工宿舍调整?
走了大约一刻钟,太监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灯笼的光先一步探了进去,照亮了屋内的轮廓。
明姝愣住了。
不是通铺,是一间单间。御书房偏殿后面的一间小耳房。
屋子不大,方方正正,大约只有五六步宽,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一张单人木床靠墙摆着,床板干干净净,上面铺着一层新絮的褥子,薄薄的,却比她通铺上那张压得扁塌塌的旧被褥厚实了不知多少。床边一个缺了角的梳妆台,一只放衣裳的樟木箱子,还有一扇能透进月光的小窗。窗纸是新的,月光从那层薄薄的纸上渗进来,在屋内铺开一片柔和的银白。
空气中没有霉味,只有淡淡的木头香,干燥而温暖。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巴掌大的小房间,忽然觉得像回到了她刚毕业时租的第一个单间。
除了没有空调wifi,简直完美。
“姑娘好福气,”领路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把灯笼挂在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艳羡,“御前伺候的才有这待遇,旁人想住都住不进来呢。”
明姝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床,眼眶一热,感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终于不用闻那几个人的头油味了!终于不用听半夜磨牙和咬牙说梦话了!终于可以半夜翻身不用怕压到别人的胳膊了!终于不用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起床,还要听旁边冷不丁一声烦躁的“啧”了!
通铺那些避她如蛇蝎的宫女?
拜拜了您嘞!
她一头扑到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猛地吸了一口气。被子是晒过的,蓬松柔软,满满都是阳光的焦香。
这一刻,什么暴君、什么跪罚、什么VIP背景板,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有床了。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屋子了。有月光,有新风,有一个再也不会被人从梦里推醒的夜晚。
她甚至觉得,就算明天还得跪在御书房里研墨,她也能多撑一个时辰。
明姝舒舒服服地蜷在被子里,脑子又活泛起来。她决定重新制定一份“透明背景板计划”。
把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像一台人机,一台真正的、毫无特色的、让人看了一眼就想不起来的背景板。
应对圣意,三件套足矣:奴婢不知,奴婢惶恐,奴婢告退。
完美。
明姝抱着这个伟大而简单的计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公司的年会。
会场很大,水晶灯亮得晃眼,台下坐满了黑西装白衬衫的同事。老板在台上讲话,她站在最后一排,完美融入那一大片黑色背景里,没人注意她,没人叫她名字,她安静得像一株盆栽。
忽然,老板转过头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
“明姝,你来说说。”
她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