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偷偷往高公公那边递了个求助的眼神,高公公一脸“赶紧谢恩别作死”的催促。
她认命叩首,费力挤出一句:“谢陛下恩典,奴婢遵旨。”
言时霁看着她这变脸的速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方才还像只扑棱着翅膀要往外冲的雀,这会儿翅膀一收,乖乖蹲回笼子里了。
识时务,却又不甘心。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折,“跪着,别出声。”
“……是。”
明姝蔫蔫应下,默默挪到书案左后方,规规矩矩跪下。
这个位置比大殿更近了,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熏香,近到能看见他批折子时微蹙的眉心。
视野升级,危险加倍。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哭晕在原地:她哪里是想升级背景板啊,她是想彻底脱离暴君的视线,安安稳稳苟到女主穿越啊!这伺候笔墨,比在大殿跪早朝还惨,全天都得在暴君眼皮子底下打转,连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高公公站在一旁,用一种“你小子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既有过来人的沉痛,又夹着事不关己的微妙侥幸,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重新陷入寂静,只剩笔墨落纸的轻响,和明姝心碎的声音。
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一句话。
职场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换个部门会更好。
现在她懂了。
在古代,这不是错觉,是诅咒。她从一个部门调到另一个部门,位置更近,工时更长,自由度更低,连喘口气都比以前费劲了。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无限长。
明姝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三个。膝盖从酸胀变作钝痛,从钝痛熬成麻木,又从麻木坠入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仿佛那双腿已经彻底与她无关了,连带腰也失了知觉,整个人像一段被砍断根须的植物,只剩上半身还勉强立着。
终于,言时霁搁下了笔。
“退下吧。”
明姝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一起身,腰肢“嘎嘣”响了两声,膝盖针扎似的疼。她龇牙咧嘴地撑起自己,两条腿抖得像风里的竹竿,几乎是踉跄着挪出御书房。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言时霁那莫测难辨的脸色。
高公公跟出来,走在她身侧,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余一声叹息。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吱呀”一声闷响。
明姝站在廊下,夜风扑面而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正被黑夜吞尽,自己此刻的人生和这片天空真像。
黑沉,压抑,像一口倒扣的锅。不知道女主那颗救命的星,什么时候才会亮起来。
“高公公,”明姝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压着嗓子问,“那我明天……朝堂还要上值吗?”
高公公轻飘飘丢过来一句,直接把她拍进谷底:“日后早朝退了,便随驾前往御书房,依旧跪当伺候。陛下批阅奏折期间,你须静跪一旁待命,直至陛下允准,方可退下。”
明姝:“……”
她终于没忍住,在心底爆了一声:草!
合着并没有升职加薪,地点换了,姿势没变,工时还翻倍了?
以前跪完早朝就能下班,现在是早朝加御书房全天连跪,从天亮跪到天黑,堪称皇家顶级坐牢套餐。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里把“体恤”两个字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恭顺低头,声音乖巧得不像话:“奴婢……遵旨。”
默了一瞬,她又冒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到近乎绝望的试探:“月例……有涨吗?”
高公公瞥她一眼,点头:“涨了,御前伺候的,自然比大殿当值多三倍。”
明姝内心强行安慰自己:多点钱,以后……
她悲从中来,安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