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的是他不是来质问的,提的是,这词确实好。
但她不能说这是许嵩写的,说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的现代歌手的名字,像在说她见过不存在的神一样。
“奴婢也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尽量放得平淡,“是小时候,有个戏班子路过村里,唱过这出戏,奴婢觉得好听,就记住了几句,戏班的人,也未曾提过作词者是谁。”
这番说辞算不上多么高明,却几乎无从查证。四处漂泊的戏班,来路模糊,在深宫之内,这种“儿时听闻”的借口,反而是最稳妥安全的。
苏隐竹微微点头,算是接纳了这个说法。他缄默片刻,似有话想说,又在权衡该不该开口。
少顷,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风偷听了去:“姑娘,在下多一句嘴。”
明姝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而克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眼底却盛着真切的担忧:“这曲子,姑娘以后……还是不要在人前哼唱为好。”
明姝心里一紧。
苏隐竹斟酌着措辞,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郑重:“‘鲜血’、‘忠义’……这些词,于宫中皆是忌讳。旁人听去,不会只当是戏文,反倒会……”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只会疑心你心怀异念。
明姝怔在原地。
她忽然反应过来,言时霁本来就怀疑她来历不明,本来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居然还在他的地盘上哼这种歌,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左右开弓的那种。
但苏隐竹不是在挑她的刺,他是在救她的命。
“多谢苏大人提醒。”她低头,声音有些哑,“我记住了。”
苏隐竹微微颔首,没再多言。他转身大步离去,青衫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片舒展的竹叶,干净,磊落,不带一丝阴霾。
明姝一边擦一边更加坚定方才的想法了。
女主应该选苏隐竹!温柔体贴有礼貌,还知道提醒她别找死。
擦完最后一块砖,明姝把抹布往桶里一甩,推门而出。阳光兜头洒下来,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心想:今天也不算太糟。
她闭着眼回忆了一下那温润的声音,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如果穿越有选择攻略,她一定选苏隐竹这条线。
温柔、尊重、不越界,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解渴,还烫不着嘴。
不像那两位,一个滚烫,一个结冰,喝哪个都要命。
可惜了,她不是女主。
她只是一个跪在西暖阁擦地的、被罚了九个月俸禄的、随时可能掉脑袋的背景板。
妈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温暖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暖了。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她决定,在这里晒太阳,晒到言时霁下班在回去。反正回去也是跪着,跪着也是发呆,发呆在哪里不是发呆?
她拿起抹布,装模作样地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把已经擦过三遍的地砖又擦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换个地方,继续划拉。
摸鱼。
光明正大地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