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姝顶着两团乌青走进乾元殿时,脚步都是飘的。
她昨夜回去后就没合过眼,脑子像个磨盘一样转了一整夜,反复碾着那几句词。
起初她野心很大,想把整首翻新,搞个”古代本土化适配“工程。
比如把那句”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改成“愿为君奏此曲,不循宫商旧律”,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对吧?
但问题是,改完这句,下一句又不搭了。
于是她回头改下一句,改完下一句,前一句又显得突兀了,就这么来回倒腾,像在泥潭里打滚,越滚越脏,滚到最后,连自己瞎编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
熬到后半夜,大脑直接死机。
明姝瘫在枕头上,缓了好久,终于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工程,太他妈大了。
她一个现代社畜,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驾驭古风填词?
于是她果断放弃,决定只改几个最致命的关键词即可。
钢琴改成古琴——合理,都是弹的。
格洛米改成好心情——勉强也能对上,反正“格洛米”是许嵩的宠物名字,她总不可能改成旺财。
唯一剩下的那个冰淇淋,卡得她死死的。
既要押韵,还要能让人勉强听懂,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时代有类似的东西就更好了!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她对着空气试了七八个版本。
冰酥酪?冰乳酥?冰饮品?
万一这架空朝代根本没有她以上所说的这种东西,她就是在无效的套娃式填词,拿词解释词……
想想就头大。
熬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她终于找了个最安全的平替词:寒凉物。
至于什么寒凉之物,那范围可太广了,古人本来就讲究“夏不食寒凉”,这词搁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不太押韵。
行了,就它了。
她实在没有力气再跟那三个字较劲了。
浑浑噩噩跪完早朝,又浑浑噩噩晃到耳房,她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落到那碗例饭上,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例饭旁边,多了一碟桂花糕。金黄金黄的,码得整整齐齐,糖霜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甜得刺眼,也甜得瘆人。
她瞬间清醒了。
怎么还会有桂花糕?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她心底窜起:难道从今往后,每一顿例饭里都有一碟必须吃完的桂花糕??
那太灾难了!
明姝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却尝不出半点甜。
桂花糕还是昨天的桂花糕,可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昨天是“断头饭”的忐忑,今天是“长期饭票”的恐惧。
她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昨天为什么要嘴贱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现在好了,暴君记住了,赏了,还必须吃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祸从口出”的终极版本:
你说好吃,他就让你吃到吐。
这玩意要是天天有,她迟早得糖尿病。
麻木吃完早膳,明姝去往御书房。
殿中央,正对言时霁御案的方向,设了一张紫檀矮几,笔墨纸砚已齐齐摆好,左右各置一只蒲团,像一对等待上刑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