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明姝的面色,虽然隐约可见虚弱,但唇上已回了点淡红,呼吸平稳,目光清澈。
明姝瞧着太医反复迟疑的神色,心不免悬了起来,这身体该不会真藏着什么大病吧?
“如何?”言时霁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压得人肩膀往下沉。
太医斟酌着开口:“回陛下,这位姑娘脉象……已然平和,只是比常人稍显虚浮,像是大病初愈之人,气血尚未完全回拢。臣斗胆问一句,姑娘方才可是出现过昏厥之症?”
明姝还没来得及回答,言时霁已经替她开了口:“方才一度几乎无脉,片刻后又自行恢复。”
太医面色一凛,又重新搭上明姝的腕脉,屏息片刻,换了个角度又按了一回,这才收回手,拧着眉头斟酌道:“敢问姑娘,近日可有心腹刺痛、头晕目眩、心悸气短之感?”
明姝回想了一下,老老实实摇头:“没有,就是偶尔太阳穴会突突跳。”
太医被她这直白的描述噎了一下,又继续问:“那可有受寒、劳累过度或是旧疾反复?”
明姝眼珠一转。
旧疾?她不知道。
劳累过度?她那是非常非常劳累!一天近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言时霁眼皮子底下待着,她不劳累谁劳累?
明姝顺势轻轻点头,声音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整日昏沉乏力,头目时常发晕,并无刺痛之感,许是连日劳顿所致。”
太医都到跟前了,相当于把病假条递到了她手里,她当然得牢牢把握住。
太医继续问:“近日饮食如何?睡眠可安?”
“饮食。……尚可,”明姝顿了顿,语调透着几分倦怠委屈,“睡眠。……不足。”
太医沉吟片刻,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又觑了觑帝王的脸色,他反复推敲,却只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回陛下,突发昏厥,气亏之症确有,姑娘脉象如今平顺无虞,已无大碍。”
“想来是气血两虚,心肺稍弱,似有劳损过度之兆。臣以为,静养数日,配以汤药调理,应能恢复。”
话落,他依旧心存疑虑,终究不敢把话说满,谨慎补了一句,“只是……只是此症发作蹊跷,若后续再突发眩晕脱力之状,还请即刻传召太医院复诊,万万不可轻视。”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查无实症、暂无凶险,却难断根源”的审慎。
明姝心底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暗暗窃喜。
太好了!
不是怪病,没有蹊跷,就是最普通的体虚劳累,甚至还能名正言顺的休几日病假。
她心里又掠过一丝遗憾,早知道方才就说严重点了,最好让太医开一句“需卧床静养半月”的医嘱,那才叫完美。
太医的诊断听上去合情合理,劳累亏虚,静养便可。
可言时霁半分也没有放下疑心。
他亲眼见证了全过程。
方才那一瞬间,她腕间的脉搏几近断绝,人如同魂魄抽离,既不是寻常气竭晕倒,也不是急症发作,来得突兀,又复原得太快,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蹊跷。
“去开药。”言时霁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太医连忙应声,匆匆收拾好药箱躬身告退,步履急促地退出殿外,殿内一时又寂静了下来。
明姝觑着言时霁的神色,见他仍立在御案旁,眉目沉敛,辨不出喜怒。她等了片刻,始终没有等来准许她退下歇息的旨意。
机不可失,明姝决定主动出击。
她扶着案几,声音虚弱且装满疲惫:“陛下……奴婢身体不适,恐拖累圣听,求陛下恩准奴婢,歇息两日……”
一句话拆得细碎,仿佛连完整吐字的力气都已然耗尽,末了还轻轻喘出一口气,将体虚乏力的状态演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