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用膳（第3页）

“吃完，孤有话问你。”

这句话像块石头悬在她头顶，随时会砸下来。

她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也许是那两首词，也许是她晕倒的缘由，也许是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用词。

无论哪一桩，她都答不出，也不想答。

与其坐在这里等审判，不如主动出击。

明姝忽然心生一计。

她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脖子梗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主膳桌的方向。她的目光从言时霁执筷的手，移到他不急不缓的咀嚼动作，又沿着他那条笔直的脊背一路滑上去，落在低垂的眉眼上

她盯得专心致志，盯得理直气壮，盯得毫不掩饰。

言时霁忽然微微抬眼，明姝怂得飞快，下意识就别开了视线，盯回自己空空的碟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几息，她又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把目光挪回去，重新钉在他身上。

这次她学乖了，目光不再那么嚣张，而是改成了一种“认真观摩”的凝视，仿佛他脸上长了朵花。

言时霁又抬眼。

明姝再次别开。

如此两次。

言时霁终于搁下朱筷，瓷碟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抬眼看向她，眉心拧出一道不耐的褶痕：“你一直盯着孤做什么。”

来了！

明姝心中一喜，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虔诚恭谨的模样，字正腔圆、义正言辞：“回陛下，奴婢是在瞻仰陛下的用膳姿态，以便……改善自己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装得真挚无比：“陛下天姿仪范，奴婢心向往之。”

明姝说完，心里已经在暗爽了。

快，快嫌我碍眼！快说我冒犯天颜！快罚我滚出去，最好让我去西暖阁擦砖，擦到天荒地老都行，只要别让我继续坐在这等你吃完。

言时霁看着她那张端得一本正经的脸，眼眸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微光。

他静默片刻，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语调平淡地抛出一句：“好，既如此，过来布菜。”

明姝愣住：“……啊？”

她脸上的义正辞严瞬间龟裂，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是应该冷着脸，说一句“滚出去”，或者“既然这么闲，去把西暖阁的地砖再擦一遍”吗？

她都已经准备好被赶出去了，结果他让她过来布菜？这暴君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不是要瞻仰孤的仪态？”

言时霁神色散漫，脸上却带着一种让明姝头皮发麻的从容。

“只凭双眼远远观望如何足够。过来布菜，近身学，学得仔细些。”

明姝僵在原地，心里那点小算盘被碾得粉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会把自己推进更深的坑里。

她本来可以不弄这一出的，她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等他把饭吃完，听他问话，答完走人，可她非得作，非得多看那两眼，非得想什么“礼尚往来”。

言时霁见她迟迟不动，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一眼将人心思看穿的了然：“愣着做什么？”

明姝在心里面把自己痛骂八百遍，最终只能认命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主膳桌旁，然后硬着头皮拿起公筷，立在了言时霁身侧。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几碟菜，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的终极版本：

她想给他添堵，结果堵到了自己头上。

她那点“瞻仰姿态”的说辞，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把砸在自己脚上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