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用膳（第2页）

管他的，先暂时把他当成一颗会说话的白菜好了。

明姝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心安理得的吃起了这份用两首歌词、半条命和全部尊严挣来的排骨。

她夹起一块，筷子陷进焦脆的表皮，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

咬下去的瞬间，脆皮在齿间碎裂，油脂漫开，柔软滚烫的肉在舌尖散成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阵浓郁的带着暖意的风，流向四肢。

明姝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这才叫活着啊。

她内心感慨，美滋滋的吃起了第二块。

“好吃？”言时霁瞥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像例行公事一般问道。

这人像株野草，踩一脚就趴下，给点露水又支棱起来，好哄得让人心烦，又难测得让人心痒。

明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心里盘算着：说了以后会不会每顿都有这道菜？

不管了，能吃一顿算一顿，吃到吐总比没有好。

“好吃。”她老实说道，又真诚补了一句：“谢陛下赏赐。”

言时霁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便多吃点，不够御膳房还有。”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补上两个字，“管够。”

明姝执筷的动作顿住，她抬眼看了一下那张坐在主桌后用膳的人。

绀色暗纹常服，袖口滚着银线星纹，脊背笔直如松，执箸的指节修长分明，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天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映出一片浅淡而又疏离的暖色。

管够？

这语气不像在赏饭，像在养猪。

明姝低下头，继续吃，心里默念：养肥了再杀也是杀，但反正现在还没杀。能吃一口是一口，能活一天是一天。

言时霁没有动筷。

他盯着不远处正在用膳的人，眉头极快的一皱。

她用膳的样子，没有半点宫女该有的规矩，执筷的手势不对，咀嚼的节律太快，连坐姿都歪歪斜斜。

像她这个人一样，处处都是漏洞，也毫无章法可言。

换做别的宫人，这般吃相，早就要被管事嬷嬷拖下去重训规矩。

可偏偏，她吃得格外虔诚，仿佛那碟红烧排骨是什么稀世珍宝，每一口都要认认真真地吃完，才对得起死去的猪。

明姝埋头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他不吃他自己的饭，一直盯着她吃饭做什么？

这样很没有礼貌诶！

“你吃饭的样子，”言时霁终于开口，字句锋利，毫不留情：“像饿死鬼投胎。”

明姝猝不及防，猛地被口中的饭菜呛住，她抬手重重捶了两下胸口，闷声连连咳嗽，折腾许久，才堪堪把气息平复下来。

“陛下，”她试探开口，“要不奴婢还是回耳房吃吧，以免——”

“食不言。”言时霁截断她，眼皮都没抬，朱筷在碟中轻轻一拨，“吃完，孤有话问你。”

“……噢。”明姝低低应了一声，她就知道，这顿肉没那么简单。

她迅速把那叠排骨吃完，又喝了半碗汤，然后放下筷子抬眼一瞧——

主膳桌那人还在吃，动作不疾不徐，夹菜、送入口中、咀嚼，每一个步骤都像用尺子量过，一块豆腐都被他吃出了祭天般的优雅仪式感。

明姝多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人吃饭的样子确实比她赏心悦目得多，像一幅会动的《宴饮图》，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矜贵。

可她现在没心情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