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用膳（第1页）

言时霁批了几本奏折，搁下笔，抬眸望过去。

她真的睡着了。

跪坐在蒲团上，上半身趴在案几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片被压散的发髻，天光在她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一种柔软而又温暖的静谧里。

这画面太过温软，本不该出现在他的御书房。

偌大殿内寂静无声，他凝视了片刻，语声压得极轻，近乎自语：“……你倒真是睡得着。”

殿门半掩着，廊道上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明姝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只被惊扰的猫，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言时霁沉默片刻，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那扇半开的窗合拢了些，风被挡在了外面。

他站在窗边，垂眸俯视睡熟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在倒下前，说了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字眼。

他本该追问那些奇怪的说辞，继续审她那两首曲子的来历，可那场诡异的虚脱打断了一切。

罢了，既然睡在他的御书房里，那便是他的棋子。

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掌心，留着日后慢慢审。

明姝睡得并不沉，混沌之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死死的黏着她，像粘稠的蜜，又像甩不掉的蛛丝，缠得她浑身不自在，跪坐的双腿渐渐发麻发胀，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意识正从边缘往回爬。

“陛下，该用膳了。”高公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殿内的凝滞，也把明姝从半梦半醒间猛地拽了回来。

她一个激灵抬起头。

正对上言时霁那张骤然放大的俊脸。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面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她惊慌失措的倒影。

明姝浑身不受控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啪”一下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疼倒是不疼，就是丢人。

言时霁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起身，从容不迫地步出殿外，衣袂带起的风从她鼻尖拂过，留下一缕淡淡的龙涎香。

明姝手脚并用爬起来，还没站稳，高公公的声音已经甩到她脸上了，“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陛下啊。”

“啊？”明姝不明所以，腿却已经先脑子一步动了起来，她小跑着跟上高公公，小声问：“高公公，陛下不是去用膳吗？”

难道以后还要伺候言时霁用膳？！

那自己的干饭时间不都没有了吗？！

“别问了。”高公公满心疲惫，方才还为这宫女急召御医，转眼又罚她在御案前跪着“歇息”……

这到底是厌弃还是另眼相看？

他如今实在琢磨不透陛下的心思。

礼待怕陛下不悦，倘若哪天陛下转念动怒，将这宫女问罪处刑，自己难免会被牵连。

若是肆意差遣使唤，万一陛下当真对她存了别样心思，又怕日后她真上了位，自己被秋后算账。

高耀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只觉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了。

明姝没有得到答案，也只能默默跟在高公公身后，一路穿过连廊，拐进了昨日的偏殿。

还是昨日的摆设，紫檀小几上摆放着她的例饭，只是旁边不仅多了那碟桂花糕，还多了一碟红烧排骨。

明姝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主膳桌上已经坐定的言时霁，那点亮光被她迅速摁了下去，表情恢复成一张平整的白纸。

“赏你的，”言时霁优雅的理了理袖摆，目光在她脸上一掠，淡声道，“吃。”

“谢陛下。”明姝规规矩矩地在小几前坐下，心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以为是来伺候用膳，没想到是跟言时霁一起吃饭。

也不算一起，一人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