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又静了下来。
高耀立在殿外廊下,隔着一重门,看不清内里情形,只听见里面长久的静默,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明姝等着言时霁的下一道雷落下来,可那人却迟迟没有开口,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言时霁。
他正垂眸看着御案上那两页纸,神色平淡,辨不出喜怒,可那周身的气压却明显低了几分。
明姝猜测,他在想什么?怎么处置她?需要想这么久?
她盯着案几上那方砚台里浓黑如渊的墨,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苏隐竹会把那首词改成什么样?
总归不会像她那么离谱。
她在心底自我宽慰,没事的,苏隐竹可是活到大结局的人,这点小问题,应该难不倒他。
安神熏香在寂静的殿内悠悠飘着,四下死寂,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精气神像是被抽走大半,脑袋一阵阵发沉,视线都泛起虚浮的重影。
不只是困,心跳也快得离谱,指尖发麻,她感觉体内的力气似乎在缓慢地流失,很像……很像低血糖的症状。
难道是昨夜熬夜加上今日精神高压么?她只能这样想。
言时霁抬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跪坐在蒲团上,身子摇摇晃晃,额前的碎发跟着一荡一荡。那副模样,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可怜。
他微微眯起眼眸。
他原以为,她会开口,或是为苏隐竹求情,或是试探自己将要降下何等责罚。万万没有料到,这人竟又快要昏昏沉沉睡过去。
西暖阁擦地砖那日,她哼着曲子,姿态松弛自在,彼时那个鲜活松弛的她,与此刻跪在自己面前摇摇欲坠的人,几乎判若两人。
究竟哪一副才是真实的她?
抑或是,只有不在自己视线之下,她才敢卸下戒备,露出那样松弛安然的模样。
这念头冒出来,心口莫名涌上一阵躁意,他指尖落在冰凉的案沿,轻轻叩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刺破殿内的死寂。
“明姝。”
明姝浑身猛地一激灵,猝然抬首,直直撞进言时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身子跟着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言时霁皱了皱眉。
她面色惨白,不见半点血色,额角沁出一层薄薄冷汗,这绝非单纯困倦该有的状态。
她正在虚脱,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像一株被拔出了根的花,正在他眼前缓慢地枯萎。
明姝哑着嗓子,低声应道:“奴婢在。”
言时霁没有立刻说话,方才满心的猜忌与试探,此刻被眼前这副虚弱模样搅得纷乱。
他本预备好的诘问,竟一时卡在喉间。
“脸色为何这么差?”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可能……是因为……”明姝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她今早明明吃了一叠桂花糕,一碗米饭,按理不该是低血糖发作。
可自打穿到这里,每日几乎都是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上超强待机工作,没有休沐,没有饷银,连顿像样的荤腥都少见,如此推测——
这他妈绝对是营养不良!
一股打工人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索性打算适度示弱,顺带委婉抒发一把怨气:“因为……营养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