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时霁的眉头蹙得更紧,那四个字落在耳中,像一颗来路不明的石子,陌生又怪异。
“营养……什么?”
明姝张了张嘴,正要试着解释,一阵浓重的眩晕骤然席卷上来。
不对劲。
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虚软得像被掏空了骨头,连维持跪坐的姿势都变得格外艰难。
“陛下……”她气若游丝,“我头晕……今日能不能……请假休息一日?”
话音刚落,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着旁边矮几软软倒去。
天旋地转间,她晃眼看见一抹暗色晃过,视线像被水晕开的画。
浑身没有任何的疼痛,明姝感觉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找不到着力点,她残存的一点意识里,还在迷茫地想:不是吧,就熬了个夜,直接在御书房宕机了?
这算工伤吗?
言时霁瞳孔微微一缩,他的手刚抬至案沿,甚至未及起身,那抹碧色的身影已经轻飘飘地歪在了紫檀案几旁。
她倒下去的姿态轻得诡异,仿佛坠落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页被风倏然吹落的素笺,连落地都悄无声息。
言时霁霍然起身,绕过御案疾步而至,垂眸看去时,眉头拧紧。
明姝没有昏过去。
至少,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昏厥。
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两颗被水雾蒙住的琉璃珠,映不出任何光影,唇色惨白,胸口起伏极轻极缓,仿佛连维持这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已耗尽了全部力气。
“明姝。”
他沉声唤她,声音里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言时霁心头莫名一沉,“高耀,传太医。”
“是。”殿外传来高公公惊慌的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言时霁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上她的颈侧,皮肤微凉,脉搏微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明姝。”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睁眼。”
明姝的睫毛颤了颤,像濒死的蝶翼轻轻扇动。
无数揣测掠过言时霁心头。
旧疾复发?还是暗中有人动了手脚?
可他目光扫过她周身,看不见半点伤痕,也没有中毒该有的青紫或痉挛。
就在他指尖搭在她腕脉之上,等候太医赶来的间隙,那缕虚得几乎要断掉的脉象,竟一点一点,缓缓回拢过来。
散掉的瞳孔,也慢慢重新聚起微光。
绵长迟缓的呼吸,一点点恢复成正常人的节律。
明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由一片模糊,慢慢重新对焦。
言时霁的手还停在她腕间,指节微微收紧,似是正在探她的脉搏。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错愕、审视、还有一丝来不及褪去的暗涌,搅成一团碎玉般的墨色。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