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学研磨好歹也有三日,只给她两日,能学到些什么!
言时霁又补了一句,“若是学不会,往后你但凡失仪犯错,便由教你的宫人连带问罪。”
明姝心里一惊,又搞这种连带责任制?
“陛下……”她强撑着挤出一丝浅笑,试图讨价还价:“两日——”
她还没说完,言时霁便若有所思打断她:“两日确实太久了,你先前说你学东西很快,那便一日。”
明姝:“……”
她想说两个月还差不多。
她张了张嘴,试图从这片废墟里抢救出点什么:“陛下,一日实在——”
“半日。”
明姝瞬间闭紧了嘴。
望着他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她终于彻底醒悟。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给她两日。先抛出两日做诱饵,等她开口辩驳,便顺理成章往下压,一日,再到半日。
她越是挣扎抗拒,他收束得便越紧,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罗网,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网眼缠得更密。
“……噢。”明姝放下公筷,心底还残存着被砍成半日刑期的憋屈,抬脚便打算转身退下。
“慢着。”言时霁将朱筷轻搁在瓷盘边缘,清脆一声响,像一记惊堂木,震得明姝肩膀一缩。
她脚步硬生生顿住,心头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把你自己糟蹋的菜,”他姿态慵懒松弛,可深邃眼底却藏着一抹促狭的冷光,字字带着拿捏人的恶意,“吃完再走。”
明姝本想脱口而出“奴婢已经吃饱了”,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跟这位帝王讨价还价、辩解推脱,从来只有输得更惨的份。
她但凡敢多说一句,保不准半日学规矩的惩罚,会直接改成跪在殿前吃完,或是再加别的刁难。
没必要,纯属自讨苦吃。
明姝沉默地走上前,把那碟堆成小山的菜端了起来,低着头走回小几旁,重新坐下。
言时霁重新拿起筷子,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场好戏。
“吃啊。”他尾音裹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郁气。
她拿起自己的碗筷,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扒拉起饭菜。
她把眼前这堆乱七八糟的菜品,通通当成了言时霁那张气人又好看的脸,每一口都嚼得用力至极,带着无声的泄愤。
这人不仅记仇,还睚眦必报。
言时霁看着她明明憋屈到极致,却硬生生隐忍不言;明明吃得满腹怨气,却乖乖尽数吞咽。
她被他步步紧逼、层层拿捏,她依旧听话照做,从不会硬碰硬触他逆鳞,只会私底下暗自较劲、默默记恨。
乖得勉强,倔得隐晦。
他忽然觉得今日这顿饭,比往常任何一顿都来得有滋味。
高公公垂首立在角落,目不斜视,假装彻底隐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这诡异又微妙的氛围。
明姝憋着一肚子气,埋头狂炫,将那满满一碟杂乱的菜山,一口不剩地清扫干净。
然后她将菜碟重重、却又不敢出声地放在案上。
“陛下,我吃完了,奴婢去学规矩了。”她放下筷子,不待言时霁应声,起身行礼,利落丢下一句“告退”就走。
言时霁没有拦她,他看着那道近乎赌气离开的背影上,像在看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却还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雀。那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快,像在跟地砖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