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布菜,这分明是一整套皇室膳食行为规范大全!每个条目下还有若干分支,每一分支又繁衍出更多细则,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树,枝桠越伸越密。
明姝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继续翻。
看着看着,书页上工整的字迹渐渐模糊晃动,像一群活过来的蚂蚁,在她眼前缓缓爬行、绕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怎么也停不下来。
明姝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连那行字到底在说什么都分辨不清了。
她反复告诫自己,就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绝对不能睡死,眯完就起来继续学。
可身体太诚实了。
下一秒,沉重的眼皮直接焊死,彻底睁不开了。
她心里尚存的最后一丝微弱挣扎,也彻底烟消云散。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繁体字密得像蚂蚁爬,礼制规矩繁琐得让人头大,看得人脑壳发昏。
短短半日时间,本来就不可能学得通透。
反正学不会是注定的,与其硬撑着睁眼受罪外加白白耗费精神,不如趁机偷得浮生半日闲。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
阳光从金黄一点点浸成暖融融的霞红,西暖阁万籁俱寂,落日余晖轻轻覆在伏案熟睡的身影上,勾勒出浅淡柔和的轮廓,像一幅静静搁在深宫典籍之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
明姝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张熟悉又亲切的脸。
“明姝,你怎么在这里睡着啦?”
墨兰的声音满是关切,还裹着几分藏不住的惊讶,轻轻落在耳畔。
明姝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嘴角,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暗道坏了,一不小心睡到傍晚了。
“墨兰啊,”她坐直身子,揉了揉被压麻的手臂,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只好先把问题抛回去,“你怎么来这啦?”
墨兰眉头微蹙,随即从容应声:“我来帮苏大人归还水利册。”
“噢噢。”明姝一边应声一边撑着桌案起身,脑子渐渐清醒,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这里的典籍可以带走吗?”
墨兰轻轻点头,耐心解释:“可以的。西暖阁存放的都非核心政事典籍,依规可以借阅带走。只不过权限严苛,只有翰林院之人有资格登记借阅,出入归还都要在龚大人那边留档。”
“行吧,”明姝闻言微微泄气。
看来晚上挑灯恶补的路子,彻底行不通了。
她起身整理那些典籍,准备全数归回书架。
墨兰见状,立刻上前帮着她一同整理,她疑惑问道:“你看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御膳房内侍的活儿吗?”
明姝一时语塞。
这都是她自己“灵机一动”搞出来的破事啊!
黑历史,不能说。
“咳咳,”明姝尴尬清了清嗓子,避开她的目光,认真道:“墨兰,这个事呢,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否则又得连累你。”
墨兰瞬间捂嘴噤声。
她左右飞快张望一圈,确认殿外无人,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难道……陛下又让你学伺膳?学不会又要砍手?”
明姝点点头,小声说:“对,你也知道,上次研墨学不会他还得砍咱俩的手,所以,这次我就想着躲来自学,让他只能砍我的手。”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墨兰没在多问,她站在书架边,看着明姝把最后一本书册归位,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