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摆烂（第3页）

她在宫里待了十多年，看过太多背叛、诬陷、为了自保把旁人推出去挡刀。

像她这样，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肯连累别人的，不是没见过，是太少了。

这份纯粹与赤诚，在人人自保的深宫里太过难得。可落在旁人眼里，大抵只会被当成愚蠢、不识时务。

沉默片刻，墨兰还是忍不住关切追问，“那你学得怎么样了？”

明姝看着她那双不加掩饰的关心的眼睛，诚实得很坦然：“嗯，马马虎虎吧。本来半日就不可能速成，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墨兰沉默一瞬，而后提醒她：“可我方才进来时，你在睡觉。”

明姝嘴角微微一抽，没接上话。

墨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低低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了然与心疼：“也是，半日哪能学得会啊，陛下分明——”

她没说出声，只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为难你。

明姝深有同感，重重点头，无声附和：就是！

万恶的封建皇权！可恶的言时霁！

两个人隔着暮色对望了一眼，像两个在屋檐下躲雨的人，虽然雨还没停，但至少不是一个人在淋着。

心底疯狂吐槽过后，墨兰又瞬间紧张起来，蹙着眉低声问：“可是，你这没学会，明日怎么办啊？”

看着她替自己忧心忡忡的模样，明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故作洒脱地安慰：“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刀到脖子上，那就伸出去呗。”

这话说得荒唐又好笑，明明即将面临责罚，甚至有砍手之危的是明姝，可当事人反倒云淡风轻、苦中作乐，反过来安抚忧心忡忡的旁人。

好像要去赴的不是刑场，而是饭堂。

墨兰知道她是在苦中作乐，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帮她，只能顺着她的话打趣：“你要是真被砍了手，我帮你把手指头捡回来，找人缝上。”

说完她自己也没绷住，先笑了出来。

明姝愣了一瞬，然后也跟着笑了，笑得肩头微微发颤，像是很久没有这么轻易地笑过了。

暮色温柔，暖光落在墨兰圆圆的脸颊上，衬得眉眼格外柔软赤诚。

明姝笑着看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捡到的第一个朋友。

此刻赠予她温柔的这个人，似乎从来就没想过要她回报分毫。

人人都怕被她连累，只有墨兰，是真心实意在为她担心。

明姝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记得给我找个帅点的太医。”

墨兰一时没反应过来，满眼疑惑。

“就是那种，”明姝比划了一下，“玉树临风的、品貌绝佳的那种太医。”

这下墨兰彻底听明白了，当即捂着嘴笑得肩头轻轻发颤，好半天才勉强稳住笑意，望着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我记下了。”

两人并肩收拾好散落的典籍，一一归置回原处，随后一前一后走出西暖阁。轻巧的木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阁内那片刻松弛又温柔的光景。

暮色四合，沿路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照亮悠长冰冷的宫道，四下宫人步履匆匆，无人敢驻足闲谈，整座皇宫重新变回那个规矩森严、步步惊心的牢笼。

方才那一隅轻松的笑语温柔，像是她偷偷借来的片刻欢愉，珍贵又短暂。

墨兰走在她身侧，临近岔路，忍不住压低声音，再三认真叮嘱：“明日陛下面前，你千万别逞强。他若恼了，你就乖乖认错，态度软一些。”

“陛下向来不凶听话的人。”

明姝侧头望向她，暮色里，墨兰的眉眼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敷衍，字字句句都是真心为她盘算安危。

明姝心头轻轻一暖，乖巧应声：“知道啦。”

“我尽量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