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像是把十斤黄连、三斤苦瓜外加一筐晒干的药渣子全塞进了一个瓦罐里,再兑上两勺陈年醋,熬了三天三夜才熬出这么一碗黑乎乎的、冒着诡异青烟的浓汤。
明姝赶紧把门窗全部打开,凉风灌进来,才把那片黏稠的苦味冲散了些,而后她坐回去,打开食盒另外两层。
她的标准例饭,但是似乎已经凭借她的“努力”,挣来了固定的排骨和桂花糕。
荤素搭配、甜点备齐,偏偏附赠一碗绝杀苦药。
明姝眉头拧起,盯着那碗苦味冲天的液体。
饭前?
这玩意儿是人喝的吗?
这喝下去谁还有胃口干饭?
她尝试着小抿了一口。
“呕~~~”
这味道,比她上次在柴房喝的中药苦了不知多少倍。
这哪是淡淡安神汤药,这分明是熬煮得扎扎实实、半点水分没有的苦药原汁。
她缓了好久,吃了一块桂花糕才勉强压下几分,然后又尝试了一口。
“呕~~~~”
明姝放下药碗,决定还是先吃饭,药等凉了再试,或许凉了就没这么苦了。
因为惦记着还要将食盒还回去,明姝吃得较快,用餐完毕后,她再次盯着那碗凉了的汤药,神色纠结。
碗壁的温度散了,可那味道似乎更浓了,凉了之后反而多了一股沉甸甸的涩。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猛灌一大口。
苦味分毫未减,甚至比方才更凶,像铁锈泡在苦水里。
就一口她就憋不住了,放下碗喘了口气,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味在苦海里挣扎了一下,就迅速被淹没了。
不行!这根本不是人喝的!
还剩小半碗,明姝决定,偷偷倒掉。
她迅速收拾好食盒,蹑手蹑脚溜出房门,然后用袖子遮着碗,沿着墙根晃了一下,黑乎乎的药汁就这么被她“不小心”晃进了黑乎乎的夜里,两相相融,除了风里散开的味道,几乎看不出半点异常。
完美伪装。
她迅速将碗放回食盒,将其放置在房门侧边。
然后,关门,上床,一气呵成。
管他呢。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她本就罪责在身,也不差这一桩偷倒汤药的小事。
她躺在黑暗里,闭着眼,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过明天布菜的流程。
先素后荤、先冷后热、每箸不过半寸、每碟不过三箸、盛汤七分满。
半日学成如此,差不多了。
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