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弃挣扎,垂下手,规规矩矩地站好,低头认罪:“……奴婢知错。”
言时霁没有立刻接话,他翻了两页折子,用朱笔勾了一道,才慢悠悠地开口:“知错什么?”
“……”
明姝被他的发问噎了一下。
知错什么?
知错不该在御书房打瞌睡?不该来回进出把御书房当自家院子?还是不该试图用熏香当借口推脱?
她肚子里那本账翻来翻去,最后闷声答了一句:“……都知错。”
“都知错,”言时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火候不太够的菜,“那就是一样也没往心里去。”
明姝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
“……奴婢愿领罚。”她说得不情不愿。
“孤为何要罚你?”言时霁轻笑一声,指尖捻着奏折纸页,他话锋陡然一转,意味深长道:“你可知,昨日你在西暖阁,无意之间做了一桩大事?”
明姝:“……奴婢不知。”
大事?她昨日不就是在西暖阁偷懒翻书,埋头酣睡?这人在阴阳她?
“孤看你,确实不知。”言时霁重新提笔,眸光深沉几许,淡淡吩咐道:“自己想,昨日在西暖阁,都翻了哪些典籍。”
明姝心头莫名有些发紧,难道她无意间翻了不该她这个宫女翻看的典籍?还是言时霁又在试探她会不会坦白从宽?
但那几本完全没有涉及到任何皇家秘辛啊。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溯昨日西暖阁的光景。
“陛下,奴婢昨日只翻开了关于御膳有关的典籍。”她顿了顿,又承认了一个不太想承认自己在这里是半个文盲的事实:“里面的文字有大半都……认不全。”
她一五一十将昨日翻开的几本书名一一报上。
言时霁静静看了她片刻,心中核对昨夜戌一递上来的禀报,两相吻合,并无出入。
“食谱。”他终于开口,目光未动,似在确认她究竟知不知道内里乾坤。
明姝一头雾水。
食谱?一份食谱里面,会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她研墨的手突然一顿。
等等,这不是苏隐竹一飞冲天的契机吗?
原著里,苏隐竹偶然发现有一卷食谱,借菜名、地名、食材名目做暗号,“冬笋”代指钱粮;“银鱼”指代私盐;菜谱的烹制工序对应运送路线,火候标注代表消息紧急程度,配料名目则对应接头之人。
朝中私党勾结地方官吏,借着御膳房采买在朝野之间传递情报、遮掩贪墨,进贡的食材清单、一道道菜名,便是他们的密语。
苏隐竹正是看破这套暗号,又偶遇尚在宫外的女主,二人联手彻查此案。也正是这桩案子,让苏隐竹崭露头角,一路步步高升,而女主,也借此入了言时霁的视线。
这本该是半年之后才展开的权谋线,却因为她昨日无心翻书,硬生生提前触发。
可这都还没到女主穿来的时间啊,剧情怎么会提前走到这里?
言时霁静静注视着她神色流转,从猝不及防的怔忡,到骤然顿悟,再到眼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她的心思几乎尽数写在眼底,一览无余。
是他刻意安排,特意吩咐高耀早早传她来御书房等候,特意留她一人在此独处。
他本以为,她若真是旁人埋下的棋子,要么伺机传递消息,要么设法寻机逃走,或是悄悄搜寻机要卷宗。
可她没有,她只是不停打瞌睡,安安静静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看不透她。
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奇谈说辞,那些毫无定式、出人意料的举动,还有这桩被她无心撬动的食谱秘案。
可此刻她脸上的情绪,又这般直白简单,让他一眼便能看穿。
一个心思看似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偏偏做出了一桩让他百般揣摩也难以读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