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朝升（第2页）

那双眼太过特殊，不属于任何普通人类。再叠加那张与自己近乎复刻的脸，重重加深了明生心中的疑虑。毒素顺着血管持续扩散，胸口一阵阵闷痛，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他无处可去，只打算在这片海岸安静迎接终局，绝不能在生命最后的半日里，栽在未知异种手中。

“你从哪片海域漂过来的？”明生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刀刃依旧没有离开米笙脖颈，“近海封锁线早在半个月前全线关闭，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穿过暗流抵达这片滩涂。”

米笙垂了垂眼。

他不能提起地下壁垒，不能说起实验室，不能说出顾岑、温萌，地下所有隐秘，都是绝对不能向外吐露的信息。父亲临行前反复叮嘱，地上局势混乱，地下的存在一旦暴露，会引来无休止的围剿。可现在地下的基地已经爆炸了……他又该何去何从，又应该怎么找到灾母呢……

“地下通道。”他斟酌词句，挑选最模糊的说辞，“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水下通路。”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明生满意。男人眉骨微蹙，力道轻微加重，刀刃浅浅压进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什么通路？通路另一端通向哪里？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上岸吗？”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层层紧逼。

就在米笙思索该如何回应之时，不远处礁石缝隙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老旧收音机被人遗弃在碎石堆之间，外壳锈蚀破损，断断续续的播报声穿透海风，飘进二人耳中。

【……再次通告，三号沿海防线遭遇异灾集群突袭，海底发生强烈爆炸，多名巡逻人员失联。非登记人类个体禁止靠近所有海岸线。近期大量无归属异灾从深海、地下通路涌入陆地，提醒所有幸存者，不要随意救助陌生落海人员……】

【专家观测，灾母失衡加剧，非自然诞生的异灾数量持续上涨，消费者掠夺资源的速度不断加快，各地资源冲突频发……】

【警示：部分异种拥有极强伪装能力，外表与人类毫无差别，情绪波动时会显露特征。一旦发现疑似目标，优先进行隔离管控……】

断断续续的播报夹杂大量电流杂音，许多语句破碎残缺，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着这片地上世界残酷的规则。

米笙安静听着广播内容，心底慢慢沉淀。

父亲提起过异灾、灾母、消费者，可地底的信息闭塞，他一直只是一知半解。直到此刻收音机的声响传入耳中，他才真切意识到，地面早已处在濒临失控的边缘。他必须要尽快找到灾母了，可是他连灾母在哪里都不知道

明生眼角余光同样留意到那台锈迹斑斑的收音机，神色没有半分意外。这片废弃海岸随处可见被人抛弃的物资，收音机算是常见物件。播报内容日复一日重复，可每一条警示，都是无数幸存者用性命换来的教训。

“听见了？”明生下颌收紧，目光重新落回米笙脸上，清晰望着那片浅蓝发丝与银灰色瞳孔，“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拿刀对着你。我救你上岸只是一时心软，我没有任何地方要去，只剩下最后半天时间，赌不起。”

米笙缓慢颔首。他能够理清其中逻辑，只是依旧不习惯这样尖锐的对峙。

他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灰黑色海面，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地下实验室那场失控的实验，铁门之后沉闷的撞击声，泄露的血雾，还有三分钟强制销毁的冰冷倒计时。侥幸脱身之后，他跟随米岑登上地面，本以为迎来新的开始，落地第一刻，便撞上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

“我是跟随长辈一同上岸，中途被暗流冲散。”米笙选择半真半假地叙述，规避核心秘密，“我仅仅只是想要找到同行的人，无意和任何人起冲突。”

明生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有继续逼迫追问。剧痛时不时席卷全身，持续消耗着他残存的精力。寻常人被刀刃抵住脖颈，要么恐惧发抖，要么愤怒对峙。可这名少年异常平静，仿佛抵在大动脉上的短刀无法牵动他的情绪，冷静得过分。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本身就足够令人疑心。

“站起来。”明生开口，稍稍后撤半步，依旧维持攻击姿态，刀刃保持戒备，“慢慢起身，动作不要太快。让我看看你的后背、脖颈，确认你有没有藏匿武器，有没有异灾标志性的躯体特征。”

米笙依言，缓慢撑住身后礁石站起身。潮湿的衣料黏在皮肤上，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寒意渗透四肢。他刻意控制情绪波动，死死压制想要浮现的犄角。只要保持心绪平稳，异种特征便能够长久隐藏。

他顺从地转了半圈，任由明生审视。

明生仔细打量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外露的异种肢体特征，心底的警惕却没有消散分毫。他缓缓收回短刀，却没有将武器收起来，依旧握在手中。站立的过程里，身形极轻微晃了一下，又被他强行稳住，不愿将濒死的虚弱彻底展露。

“我不会动身前往别处。”明生直白说明现状，打消对方结伴远行的预想，声音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如果你打算留在这片滩涂，可以暂时待在视线范围内。规矩先说清，不准擅自靠近我，更不能远离我的视线范围。”

米笙微微一怔。

刀刃的威胁暂时解除，伤痕累累、濒临死亡的男人没有去往任何目的地，只是停留在礁石之上。救命的善意、深重的戒备、坦然等待死亡的平静，交织在明生身上。地上人类的生存方式，远比地下复杂得多。

“我需要寻找同行的长辈。”米笙低声说道。

“海岸沿线范围极大，暗流冲散之后想要找人难如登天。”明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延伸向远方灰蒙蒙的滩涂，“等到黄昏降临，海雾升起，到处都是捕食者，独自游荡等同于送死。你可以暂时留在这块礁石附近，天亮之后再计划寻找人的办法。”

礁石缝隙中的收音机依旧在持续嘶鸣。

【各地资源供给持续短缺，部分人类势力为争夺资源，主动抓捕无归属异种……分解者开始频繁现身各大冲突区域，清算无休止掠夺资源的消费者……】

“分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