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雾逢锋峙（第3页）

待米笙冲出正门，晚风裹挟毒雾扑面而来。

谢烬洲已然落在厂区围墙内侧，静静立在雾色里，抬眼望向他的方向。

两道身影隔雾相对，方才交手的对立感分毫未减，空气紧绷得近乎凝滞。

谢烬洲收起匕首，颅间残留的钝痛迟迟不散。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的疑虑层层堆叠——档案里明明是C城考上的稀缺白伞文职，理应偏文、温和守序，可今夜所见的身法、决断、极端的肃清理念，全然不像秘书文职，反倒带着凌厉悍勇的武职锋芒。

“方才你也看见了，如果方才你执意就地处置曲靖宇，结果和现在别无二致。清除从来不是唯一答案。”

米笙立在漫天灰雾里，少年执拗的性子半点不肯退让，语调平淡，却字字倔强：

“既然清除与否，他最终都难逃一死。那为什么不能由我亲手清除？你为什么一定要拦着我？若是刚才任由我动手终结他，他会以人类的身份消亡，不会持续异化膨胀，不会化作失控的污染体。正是你的阻拦，才演变成眼下这场更大的灾祸。”

谢烬洲眉峰紧蹙，心底根植的秩序与人类存续信条分毫不动：

“你如何笃定一切会如你所想？倘若这个人本不会大范围污染周遭，谁又能为你的决断兜底？谁能保证你的清除不会引发别的连锁异变。单一的一时安稳不足为凭，所有抉择，都该以人类命运的整体存续为先。”

米笙微微一怔。

人类命运。

这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宏大命题，遥远、空洞，完全超出他初生入世的所有认知。他的世界简单直白——腐坏、污染、异变，便该肃清。

短暂沉默后，他依旧抿紧薄唇，不肯认输：

“可眼下现实已经摆在眼前，你的规则，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谢烬洲正要辩驳，厂房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撕裂般的闷响，浓稠的毒雾顺着门窗、缝隙疯狂外溢，腐蚀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落。

“不必继续争辩。”谢烬洲压下声线，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整片街区马上会被重度毒素覆盖，巷道错综复杂，遍布污染死域，你独自穿行很难存活。我的任务是带你返回A区。”

陌生的名词落入耳畔，米笙抬眼，眼底浮出纯粹的茫然：

“A区？那是什么地方？”

这句疑问让谢烬洲微顿，随即了然。

他清楚，明声出身通过率最低的C区，一直困在底层城区等候转正任务，从未踏足过浮空城区，不知A区实属正常。他没有半分轻视，只压下心底些许烦躁，认真解释。

“A区是浮空城区之一，全境零污染。分解队大量人员驻守在此，信息流通最发达，各地异变卷宗、可疑案件、异常记录，最终都会汇总到A区归档核查。”

这些无意道出的信息，悄然叩在米笙心底。

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灵感应沉沉浮动——

A区的位置，极近关押着异灾之母的禁地。

同时，他心底始终记着自己入世的目的：追查、清除散落的人造异灾。而A区发达的信息网、成堆的案件卷宗，是他唯一的捷径。

“你本就需要完成转正报到，归队A区。”谢烬洲声音沉定，“这里即将全面封锁，跟我回去。城内堆积大量待核查事件，需要你配合处理。”

米笙指尖缓缓收紧。

他依旧不认同谢烬洲的秩序，依旧反感被人约束摆布。

但他心里清楚——

眼下无路可退，想要靠近灾母、追查人造异灾，A区是一个跳板。

良久，他抬眼，语气生硬、带着少年死犟的防备与不甘：

“我可以跟你去A区。但我不是认同你的规则。路上若遇见污染源、异变体，我依旧会按自己的判断行事。”

谢烬洲眸色沉沉打量他半晌，察觉少年藏着心事，却暂时无法看透，只冷声定下约定：

“可以。但路上禁止你擅自处决任何人。一旦违约，我不会再留情。”

浓雾深沉，晚风寒凉。

两道身影隔着一段警惕距离并肩前行，一路无话。

远处厚重迷雾的阴影深处，灰杰森隐匿全部气息，遥遥望着二人一同远去，默默的扯了扯身上的旧大衣，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