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交代完所有基础操作,他抬手示意内侧廊道。
“深处物资区自助补给,两间独立休息室,各自安顿。”
二人颔首道别,各自分开。
米笙走进物资区,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叠着清一色密封软袋营养液,袋内灰浊流质沉静无声,没有半点食物香气。
他拆开一袋小口咽下。
塑胶感混着淡淡的金属涩味铺满舌尖,口感寡淡黏腻,和他记忆里规整适口的膳食天差地别。
米笙睫毛轻颤,眉梢极轻地蹙起,声音压得细若蚊蚋,只有自己听得见:“好难吃。”
腹中空空的饥饿感未曾消退,他还是沉默喝完了整袋营养液,规整收好空袋,走向分配的休息室。
房间极简清冷,裸墙冷硬,一张铁架床铺着薄透灰床单,墙角一盏微型冷光灯亮起,纯白光线铺满整间小屋。
两间休息室的灯,都亮着,无人熄灭。
冷白灯光落在米笙侧脸,衬得他轮廓清薄、肤色偏白,睫毛投下细碎淡影,气质清寂疏离。
可这片柔和室内光源,落在他的灰度视野中,却是一片剧烈跳动、刺目至极的亮白光块。
白光炸开的瞬间,傍晚厂房崩裂的画面猝不及防闪回脑海。
畸变者癫狂的嘶吼、皮肉膨胀的诡异闷响、黑雾翻涌的热浪、刺眼炸裂的火光,一幕幕清晰复刻,生理性的恶心与沉堵感顺着胸腔缓缓上浮,久久不散。
一日之间,对峙、缠斗、目睹失控死亡、卷入陌生规则、被迫踏入全然未知的世界。无数杂乱情绪压积心底,纷乱滞涩。
米笙背靠床头静静坐下,抵着冰凉墙面。
身体是高强度紧绷过后的酸软疲惫,衣袖下还藏着缠斗时被畸变体碎片划开的伤口,毒素持续缓慢沿着创面往皮肉深处渗,持续传来细密绵长的钝痛。心神却彻底清醒,无半分睡意。
他抬眼望着天花板错落的灰色纹路,静静静坐,熬着漫长沉夜。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断裂般的空白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摸不清的茫然与不安。
不多时,门外响起三声轻重均匀的叩门声。
节奏沉稳,带着分寸感,没有持续反复地敲打。
米笙微微抬首,视线落向门板,周身肌理下意识微微收紧。
短暂的片刻沉寂,他起身缓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的男人依旧一身制服,身姿挺拔。看清屋内亮着的灯光,谢烬洲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调平稳开口:“还没睡?”
米笙顿了顿,淡淡应声:“暂时没有睡意。”
闻言,谢烬洲抬手,将掌心那支磨砂密封药剂管递上前,管身印着细密的淡色纹路。
“外勤标准创面阻隔凝露,弥澜剂。傍晚和曲靖宇缠斗,我看见你手臂受了伤。直接外敷在伤口表层,不需要稀释,能够隔绝浅层污染毒素侵入血肉,抑制创口炎症扩散。”
他没有贸然向内张望,手臂伸到门缝之间,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克制,没有多余触碰。
米笙迟疑一瞬,伸手接过那支冰凉的药剂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低头辨认,视野里只能看清深浅不一的灰色管壁,看不清上面刻印的文字。
“……多谢。”米笙低声回应。
谢烬洲目光淡淡扫过少年刻意遮掩伤口的袖口,又补充一句:“尽量不要硬扛污染创面,底层区域的毒素累积到阈值,很难清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嗯。”
谢烬洲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里刺眼的冷光灯,没有再多言语。在米笙尚未将门完全合上之际,他伸手,指尖轻触墙边开关。
刺眼的白光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小屋,只剩廊道微弱的余光浅浅渗入门缝。他神色沉肃,轻轻推合房门,沉闷的落锁声响在寂静廊道里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