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沿着廊道走回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关上房门,一室冷清重新将他包裹。
冷白灯光同样铺满小屋。
谢烬洲靠墙静立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方才短暂碰面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少年安静疏离的模样,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反复浮现。
他走到桌边坐下,终端光幕凌空展开,密密麻麻的权限指令、舆情拦截条目、事故归档文件铺满界面。修长两指捏起悬浮触控电子笔,笔尖悬停在光幕上方,迟迟没能落下。
连日毒雾侵体、高强度临场处置、持续对峙消耗,身体早已攒下深重倦意。肩骨旧伤隐隐发酸,膝盖持续僵麻,独处之时,紧绷的防线才悄悄泄出一丝疲惫。
谢烬洲微微合上双眼,指节抵住眉心轻轻按压,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深邃眼眸里的倦色被强行压下,电子笔终于落在虚拟光屏之上,一笔一划,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书。
外勤从无真正休息。
舆情封堵、事故归档、风险复盘、行程报备、异常人员记录,繁琐工作层层积压,哪怕中途停靠避险屋,也半点不能停歇。他逐层下放封锁权限,掐断舆论传播链路,杜绝外界揣测、上层追责,杜绝分解队再度卷入无谓风波。
指尖短暂停顿,视线掠过眼前灯光,思绪再度落回隔壁少年身上。
越细想今夜种种细节,心底的违和感就越是清晰浓烈。
档案里温和守序、偏向文职辅助的预备队员,和今夜杀伐果断、理念极端、漠视人类规则、直面死亡异常冷静的少年,根本判若两人。
太过淡漠,太过偏执,太过异类。
长期驻守底层污染区,终日直面崩坏与死亡,精神耗损、心理创伤积压失衡,是外勤人员最常见的隐疾。
谢烬洲眸光微沉,神色凝重。
指尖落回医疗界面,敲定、保存、确认了A区全套心理体检的预约名额。
等返回浮空城区,第一件事,查清他所有异常。
一墙之隔,两间相邻小屋,两扇紧闭屋门。
米笙倚靠着门板站了片刻,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慢慢适应视野。他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弥澜剂药管。伤口持续传来隐隐钝痛,漫长紧绷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缓缓涌来。
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迟缓朦胧,无力感层层包裹上来。他侧身躺倒在单薄床单上,意识起起伏伏,不知何时,终于坠入浅淡的睡眠。
屋外雾色愈浓。
楼房死角的阴影里,灰杰森依旧伫立未动。
老旧终端屏幕亮起微光,映亮他过于沉静的孩童侧脸。
页面死死定格在片区舆情通报界面。他指尖反复刷新,目光一瞬不移筛查每一条滚动资讯,同时快速弹出星联对话框,无声联络暗处渠道,层层筛查、默默拦截。
他不求别的,只求今夜曲靖宇爆体失控的事故,绝不流出片区,绝不被溯源深挖,绝不把空白失忆的米笙,推上任何风口浪尖。
眉宇间的沉郁久久不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只是开端。
从米笙踏入人类据点、踏入分解队视野的这一刻起,所有平静尽数作废,暗线已然丛生。
屋外浓雾翻涌不息,夜色沉如深海。
暗处孩童默默守着舆论暗线,一墙之隔的两间小屋内,一人沉入梦乡,一人仍埋首无尽文书。
风波暂时蛰伏,危机隐匿雾底。
整片破败的F区贫民窟,沉落在无边寂静之中,安静等候天光破晓,等候前路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