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余（第3页）

自毁异种脉络消耗了海量的体力，本源被强行封藏之后，他的身体机能暂时性跌落至普通人之下。能量被疯狂透支，胃袋空空荡荡，一阵阵空洞的绞痛缓缓扩散开来，还伴随着低血糖带来的阵阵虚慌。

饥饿感真实又世俗，是专属于人类的生理反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米笙甚至有片刻恍惚。

多么可笑，刚刚还游走在生死边缘，下一秒身体最迫切的诉求，仅仅只是想要填一填肚子。

但他不能表露。

不能蹙眉捂肚子，不能流露出饥肠辘辘的神态，更不能刻意做出一些举动，刻意向另外两个人证明“你看，我会饿，我就是普通人”。

刻意表演出来的凡人特质，落在旻辞与谢烬洲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眼中，只会变成又一处欲盖弥彰的破绽。

米笙把那股空腹的虚感死死压下去。腹部的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他只能依靠平稳绵长的呼吸一点点消化这份不适，表面神色不起半点波澜，依旧维持那副疲惫安分的新人模样。

窗外斑斓的灯火不断流动，明暗交替的光影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过。米笙的思绪不停翻涌复盘。

他一遍一遍回放检测室里发生的全部细节。回想自己每一个神态、每一处肢体动作，回想回答的每一句话，搜寻有没有留下不易察觉的疏漏。他也在推测谢烬洲和旻辞内心真实的判断。

旻辞笃定他人为抹除异种痕迹，只是缺少实打实的证据钉死他。谢烬洲手握完整监控录像，亲眼见证全部矛盾的生理现象，心底早已经有了倾向，同样苦于没有可以提交归档的实据。

机器可以欺骗，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永远抹不掉。

往后待在A区，他的处境依旧如履薄冰。

副驾的谢烬洲似乎捕捉到后排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息浮动，终于缓缓侧过半张脸。他的视线没有死死盯住米笙，只是淡淡的笼罩住后排整片空间，低沉克制的嗓音打破车厢长久的静默。

“身体撑得住？”

听上去只是上级对经历核查的新人普通慰问，可米笙心里的警铃瞬间轰然拉起。

这不是关心，这是试探。

谢烬洲在分辨，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虚弱，究竟是普通人受刺激后的正常损耗，还是异种本源重创之后独有的反噬症状。每一个字都暗藏考量。

米笙抬眼，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倦怠，语气音量平稳克制，既不过分示弱博取同情，也不硬撑得毫无破绽：

“还好，有点累，可以坚持。”

回答四平八稳，没有多余信息，不给对方任何可以捕捉拿捏的把柄。

谢烬洲深深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重新转回头望向车前道路。没有拿到新的突破口，也没有捕捉到可供利用的破绽。他只能继续维持着队长的职守

身侧的旻辞全程没有插话，安静听完这一问一答，下颌线自始至终绷得很紧。

车厢再度坠入沉默。

车辆驶过繁华的商业街，流光溢彩的商铺、喧闹的休闲场所一点点向后退去。周遭喧嚣慢慢淡去，沿途建筑转换为整齐划一的队员住宿公寓区。

一栋栋多层楼宇排布规整，楼体外部暖白色照明灯全部亮起，楼下小片绿化带，路灯晕开柔和光圈。零星能够看见结束任务或是休整的队员来回走动，这里便是A区分队队员日常居住休整的地方。

汽车速度慢慢放缓，轮胎摩擦路面，持续减速。

最终整车稳稳停在一栋住宿楼的正大门前。

楼体入口灯火敞亮，门禁装置闪烁着幽幽的指示灯，金属门禁门伫立在入口处。

引擎的嗡鸣压到最低。

目的地已经抵达。

可车厢之内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半分都没有消散。

米笙透过车窗看向那扇住宿楼大门。

他马上就要下车，踏入属于A区队员的居所，拿到名义上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处。

但他清清楚楚感知得到，身侧旻辞，前方副驾的谢烬洲，两道沉甸甸的目光依旧锁在他的身上。

戒备未曾减轻分毫，藏好的利刃依旧没有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