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太阳特别明丽,秋天的溪水特别清亮,秋天的风特别爽,秋天的山特别富。板栗、酸枣、柿子、救兵粮等一批果实,在山林间成熟了。山茶花开了。绿叶丛中,绽开一瓣瓣洁白的花瓣,白色的花瓣捧着一丛丛黄黄的花蕊。绿、白、黄,和谐地搭配在一起,编织出一幅壮美的山区秋色的图画。艳阳下,花丛间,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飞舞着,歌唱着,忙碌着,在追花夺蜜……
李小丁和山妹,一前一后,在山茶林间穿行。他们走得很缓慢。山妹不时伸手摘一朵山茶花,放进嘴里吻着、吸着。被蜜蜂采过的山茶花蕊,甜甜的。小时候,山茶花开的季节,山妹跟妈妈进山,妈妈常摘山茶花给她吸。山茶花,从小就给山妹留下了极美好的印象。
这个时候,这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这个吸着山茶花长大的姑娘,嘴里含着山茶花,甜滋滋的。心里呢?甜不甜呢?
李小丁走在前面。还是他那一贯的作风,风风火火。他脚步很快,常常把山妹甩下很远。当他意识到山妹在后面小跑似地跟着他时,他将脚步放慢了。但没走出几十米,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又放快了。这时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你看我,象和你来比赛爬山似的。”
从小就爬山的山妹,也被他弄得气喘吁吁了。
“干脆,我们就到这里坐一坐吧。”
山妹喘着气,望着李小丁,含笑地点头。
他们在一丛山茶树下坐下了。
几只蜜蜂,在他们的身边的茶花里爬动、飞舞。“嗡嗡嗡”地唱着甜蜜的歌。他们面前的这一片山岭,全是山茶林。茶花,把这一面山坡装点得灿烂夺目。来到这个茶林里,令人心胸开阔,心旷神怡。
艳阳,在秋天的土地上,涂上了一层厚重的色彩。一切生物,在秋阳下,都显出一种成熟的美,一种富足的美。在春阳下开放的花朵,如今变成了累累的果实了。而一批夺目的花朵,又在秋阳下开放了……这秋天的花朵,和春天的花朵一样香,一样美。比起春天开放的花朵来,似乎还多一点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按理,小伙子的舌头比姑娘勇敢,应该李小丁先开口。然而,今天却是山妹主动邀他来玩的。主动邀请者应该主动开口呵!
乡哥儿闹肚子的病,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和山妹的细心照料,已经彻底好了。今天早晨,山妹洗完衣服,忙完一切家务杂活,准备打开收录机,陪乡哥儿听听音乐。乡哥儿却说:“这个星期把你忙坏了。今天是星期天,你出去玩玩吧!”
“你呢?我推你出去走走?”
“不,我想在家看电视哩!九点半钟有一个电视剧:深山浅水,讲煤矿里的事的。”
乡哥儿硬是要山妹到外面去玩玩,去听听别人的笑声,去和别人讲讲笑话。二十来岁的姑娘,应该过得快活。山妹把乡哥儿要吃的、看的一些东西,一一摆放到床头柜上,终于推门出来。
到哪里去呢?
一走出门来,来到公路上,她心里就觉得空****的,茫然了。不知该往哪里去?不知该和谁去谈谈?是去俱乐部看场电影?还是进百货商店看看衣服、布料,买点什么?
她没了主意,一时呆呆地站在路边。
她想打转身回屋里去,走到房门边,只听到里面传来一串姑娘窃窃私语,议论别人生活的机密时,常发出的那种偷偷的、神秘的笑声。呵,他在放那盘笑声磁带了。她的心一沉,怎么?他心里又烦闷了?是呵,他一人在家,太孤独了,太苦闷了。应该回屋去陪着他,她正想推门进屋去,只听到另一种男子汉的粗犷、开朗的笑声,夹杂在姑娘们那神秘的笑声里。呵!那是乡哥儿听着收录机里的笑声后发出的笑声。这是来自他心头的笑声呵!看来,这些天来,他的心里的确踏实些了,平静些了,安稳些了。
山妹没有回屋了,又调转身子,朝公路上走来。不远处的矿区水泥球场上,一场比赛,正在激烈地进行。不时传出来阵阵喝彩声。
去看看球赛?
她在心里想。一时主意难定。她信步朝球场那边走去。远远地,她看到了那个穿红背心的跳跃的身影。那件红背心,象火团一样,在山妹的眼里一闪一闪,也在山妹的心里一闪一闪。那是李小丁。
难定的主意立即定了。她快步来到了球场,找一个地方,悄悄地坐下了。每当那个穿红背心的小伙子投进去一个球时,她都兴奋地、拚命地鼓掌。手板心都拍红了。比赛场上的每一个观众,都带有自己的感情,都有自己的倾向的。何况是她对他呢?
比赛结束的时候,她估计他会回他自己的宿舍。于是,她在那条铺着石板的小路上缓慢地走着,等待他朝这边走来,从自己身边经过时,悄悄地把他喊住。使她感到意外的是,他从球场上下来后,汗一擦,衣服一穿,就径直朝她刚才来的方向走了。他到哪里去呢?是不是到自己家里去呢?呵,一定是的!
她连忙匆匆地,然而又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你到哪去?”她追到他的身后,轻轻地问。
李小丁见后面有人说话,转过头来,一看,是山妹,笑了笑“到你家去。”
“有事?”
“看看乡哥儿,也看看、看看你,可以吗?批准吗?”李小丁的话又幽默又调皮。
山妹的头低了,脸红了。
“乡哥儿拉肚子的病好了没有?”
“好了。”
“我们去推他出来走走吧?”
“他不干。”
“为什么?”
“他要我、他要我……”
“要你做什么?”
“要我出来玩玩,听听别人笑,听听别人唱,还要我……”山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她的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