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什么呀?”
“要我和你……”
“和我?”李小丁的眼一亮,心一惊:“和我什么?”
“……说句话。”
“什么话?”
“不说了。”山妹偏过头去,朝李小丁羞涩地一笑。
李小丁心里当然明白一点什么了。他真希望山妹把那句话说出来。山妹却偏偏不说了。他心里很急,却又不便太明显地表露出这种急切的心情来。
两人默默地走着。
“你到哪里去?回家吗?”李小丁终于忍不住了,这样问山妹。
“你看,那山上的山茶花开得儿好。我们到山上走走好吗?”
“好呀!”
就这样,他们走进这大片的山茶树林子里来了。现今,山妹摘了两朵山茶花,一朵放在自己嘴里吸着,一朵送到李小丁的嘴边:“你吸吸。”
“什么味呀?”
“你吸嘛。”
李小丁把山茶花放到嘴里吸起来。
“什么味呀?”
“甜。”
“还有呢?”
“甜。”
“光是甜呀?”
“还、还香。”
山妹“”地笑起来。多少日子以来,她没有这样笑过了。那些时候,在领奖台上她也笑过,但多是掩饰自己的感情的笑。而这一回,是从一个姑娘心底里流出来的笑声。这笑声,自然、真挚、舒心,而又天真。
李小丁望着山妹笑得这样甜美,他的心里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山妹为他手上的伤口换药的时候,脸上流下的那两行酸苦的眼泪。他揣测着她的心里一定有很多很多说不出来的苦。今天,她为什么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呢?她心里的苦楚没有了吗?
李小丁对山妹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了。和山妹呆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真不愿意离去。就是默默地坐着,不讲一句话,他心里也觉得甜美,觉得舒坦。和山妹分离的时候,总觉得猛然间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总觉得满满的心胸,顿时空****的、变成了一片空白似的。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是那样的慢……
对山妹的感情越深,李小丁的心里就越彷徨,越惆怅,思想斗争就越激烈了。他警告自己:你可要老实一点,可别不道德,可千万别不道德呵!
难道,真是自己不道德吗?
那么,什么叫道德呢?难道,那些当年宣传新婚姻法,提倡妇女彻底翻身,却又把十七、八岁的女干部强行推到没有感情基础的老干部的怀里,就道德?难道今天那些嘴巴上喊,不兴父母对儿女的婚事搞封建包办的党的干部,以组织的名义,以招工为诱饵,誉以“心灵美”、“模范夫妻”、“把爱情献给谁谁谁”等漂亮口号,导演这样一个无疑是悲剧的人生之剧,就道德?诚然,他们是好心,是想为矿工做好事,可是好心,不一定都办出好事呀!为矿工做好事,而这种好事,却是以一个人的痛苦为代价的呵!那些搞包办婚姻的父母,不也都是好心吗?不都是想为自己的儿女们好吗?
有时,李小丁想着想着,不禁凄然一笑。他觉得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未免太荒唐了,太滑稽了。有时,他又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应该支持山妹把眼泪后面的话说出来,把“荣誉”后面的痛苦倾吐出来。那天,他不就说了:“你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哭吧。也许,这样,你心里会要好受一些。”
现今,山妹主动邀他到这山茶林里来走走,而且说“有句话要对你说”。她有句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呢?刚才,她笑得那样甜美,心里是不是没有苦楚了呢?他急切地等着她说出那句话来,那句他自己似乎已经猜到了的话来……
“你手上的伤,全好了吗?”闷了半天,山妹说出这样一句话。
“好了。”李小丁答道。
“让我看看。”
李小丁把手伸了出来,伸到山妹的面前。
山妹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李小丁手上的伤痕。李小丁这个小伙子,头一次受到姑娘这样爱抚的触摸,他的心里麻酥酥的,甜滋滋的。
“真的不痛了吗?”山妹用手指儿在李小丁的伤痕上掐了掐。
“不痛了。”
“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