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过头去,看了那个脸上划了道血口子的人,笑得一个个伸不直腰来。山妹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哈哈哈……”突然,隔壁房里,冲出来一阵响亮的笑声,笑得很粗犷,很豪放。
“谁在笑?乡哥儿?”有人在问。
“不是吧。”
“不象。”
“这是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呀!”
众人议论起来。接着,有人问山妹了:“谁在你屋里呀?是不是你家爷来了?”
山妹没有回答,脸色阴沉下来,她知道,那是乡哥儿在放那盘笑声磁带。这些天,山妹观察出来了,乡哥儿心里也不好受,心里一烦躁,他就专挑这盘笑声磁带来放。显然,刚才大家的某些话,刺激了他,他的心里烦,心里乱,心里火,又挑出这盘笑声磁带来放了。
这时,等候打针、换药的小伙子,又嘻嘻哈哈地说开来了:
“世界上所有女人的手,没有山妹的巧!”说这话的是外号“三百五”的吴冲冲。
“心呢?也没有山妹的好啦!”
“……”
“嚓”的一声,隔壁房里的收录机停了。山妹的心,不禁重重地往上冲了一下。她抬头扫视了大家一眼,恳求似地说:“你们的嘴巴不累呀?请你们闭合歇一歇吧!”
听了山妹这话,不少小伙子吐了吐舌头,闭住了嘴巴。
门上的电铃,奏起了悠扬的乐曲。这是乡哥儿在喊山妹了。
山妹正在为一个大嫂子的七、八岁的小孩打针。电铃响了,针头刚扎进去,抽不开身。大嫂子只好代替她进了乡哥儿的卧室。
“乡哥儿,山妹正在为我伢子打针。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乡哥儿脸憋得通红地望着大嫂子。
“要喝开水?”
“不!”乡哥儿很烦躁地吼道,“你、你叫她来。”
大嫂子只好知趣地退了出去。
“山妹,乡哥儿红着脸,不肯对我说他要干什么,他是不是要小解?还是……”大嫂子的脸也微微红了。
山妹为这个伢子打完针后,放下针筒,正准备走进自己和乡哥儿的卧室去。刚出门,她的眼睛就倏地一亮。她看到前面不远,有人朝这里匆匆走来了。
那是李小丁,前天他的手指头在井下砸破了,由山妹替他上了两次药,包了两次纱布了。现在,他准是到这里来换药的。
二
乡哥儿的心里,象火烧着一样。他不安地在**翻动着他那上半个身子。隔壁房里,不时传来俏皮小伙子们的笑声和对山妹的赞美声。有些话,象刀尖一样刺着他的心。开始,他还能静下心来听音乐,还能使自己从优美的歌声中获得一点美感,忘却自己现实中的处境,进入另一块艺术天地。渐渐地,悠扬甜美的歌声,在他的耳边变幻成一声声怪叫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牛犊般壮实的小伙子。在矿井里,象一条蛟龙,一只猛虎。他也是一个血肉之躯,别的小伙子具有的各种欲望,他都有,甚至比别人还强烈。他渴望着有一个美丽、温存的爱人,渴望着得到女人的抚慰,得到女人的温情,得到……记得第一次和那位列车员姑娘接触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种情感,真是难与人言。如果他胆量大一点的话,真无法预料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如今,他有了一个比小红更漂亮、心地更好的爱人。每天,她照料着自己的衣食住行,是那样细心周到,那样关怀备至,那样体贴入微。夜晚,她躺在自己的身边,抚摸着他失去知觉的下肢和没有失去知觉的上身。他身上,却没有那种在异性面前躁动不安的男性的热血了。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和小红接触时的情景,自己二十岁时在家乡和一位姑娘在一块茶山里交谈时的心里的那种热劲。他想把那种情绪、情感、把那种热血,追回来,追回到自己现今的身子上来。然而,一次一次的努力,都使他失望了。自己和这样漂亮的新婚不久的堂客躺在一起,却没有男性的激动,没有美感和快感,只有一种冷静的、对她细心周到地照料自己的感激之情。
没有开办保健站时,山妹整天在家陪伴自己。有时,她开开收录机,放放音乐;有时,他和她,都翻翻杂志、报纸;有时,她服务员般来到他的床前,问问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晚上,打开电视机看看电视新闻,听听相声。虽然,房子里的气氛也是压抑的,不轻松愉快的。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心不乱,不慌,踏实。
保健站开办以后,山妹变得活跃了,眼睛里光彩多了,口里不时哼哼歌曲了,脚步轻盈了,脸上笑得自如、真实了,而乡哥儿,却一天比一天烦躁、焦虑、怅然和局促不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妒嫉骚扰在他的心头。
隔壁房里,只要门开了,从早到晚,都是小伙子们开心的笑声,和山妹甜润的回话声,不时还夹有山妹微带娇气的嗔怪声。小伙子们的笑声,有些,他熟悉,听得出;有些,他不熟悉,听不出,这些声音,编织成了一张严密的网,把乡哥儿的心越裹越紧。她仅仅在矿医院里干了不到两个月,有什么技术?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挤到这个小小的保健站来?挤到她的面前来呢?他们怀着什么目的?安的什么心?没有开办保健站前,他觉得山妹在这间房里过得枯燥,过得闷。她正是唱歌的年龄,她也有一副天赋的歌喉,然而,却听不到她的歌声了。每天象一个旧时的小媳妇,或在自己床前忙来忙去,或呆坐房中看看报纸杂志,或无话找话地和自己说点什么。他对她生出同情之心了。因此,当李小丁建议山妹在隔壁房里开办一个保健站时,他同意了。没有想到,这个保健站,把自己的心搅得这么乱……
“我也是小伙子啦!我也是男子汉啦!”听到隔壁房里小伙子们讨好般地冲山妹欢笑,赞美山妹时,乡哥儿在自己心里发疯般地呼喊着。前天夜里,保健站关门了,李小丁却带着一只流血的手来了。山妹立即出门,到隔壁房里,为李小丁包扎去了。好久好久,她还没有过来。两人在说着什么,声音很低,隔着一堵墙,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越是听不清楚,乡哥儿心里越是莫名其妙地骚乱,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生疑。
山妹把李小丁送出门去,好象还陪伴他走了一段,然后,才回到这屋里来,乡哥儿的脸色阴沉沉的,难看得很。他不耐烦地一下要小便,一下要大解。山妹依顺着他,不厌其烦地为他忙乎着。
夜深人静,山妹躺到了他的身边。猛然,他双手搂住山妹,嘴巴在山妹的脸上胡乱地吻着,口里喊着,声音虽然不大,气却很粗:“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山妹木然地,象失去知觉似地,任他吻,任他如何动作。眼角上,却淌出了泪水。
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做。一种不是人体本能的冲动,不能给别人什么,也不能使自己得到什么。如果能得点什么的话,那就是更大的痛苦。他用手摸摸山妹的脸,见山妹淌泪了。他呢?也淌泪了。
这时,隔壁屋里,又是一阵小伙子们的笑浪。不时还夹杂着:
“咱们山妹的手真神呵!摸一摸屁股,就什么针钻进去都不痛了呵!”
“山妹你就给多摸两下,多钻他两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