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铁皮（第1页）

鸫砂发烧了。

那天早上凌枫去敲门，门里传出来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别进来，我发烧，离远点，别传染你。”凌枫站在门口，看着门板上的纹路，没走。

“你吃药了吗？”他问。

“吃了。你赶紧去上学，今天别等我。”鸫砂在里面咳了两声，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睡一天就好。快滚。”

“我放学给你带馄饨。”凌枫说。

“我要吃巷口那家的，荠菜馅。”鸫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多放虾皮。”

凌枫“嗯”了一声，转身下楼。经过厨房时，母亲正在水槽边洗碗，头也没回地说：“鸫砂病了？你让他多喝热水。别老往他屋里跑，传上你就麻烦了。”

凌枫没说话，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初冬的早晨冷得发脆。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凝着一层白霜，像冻僵的手指骨。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把书包甩到右肩上，一个人往前走。巷口的煎饼摊冒着热气，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煎饼。没有鸫砂在旁边，这条路忽然长了很多。

到了学校，凌枫在位子上坐下，把书打开。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手机震了几下，是鸫砂发来的。

“到学校了吗？”

“到了。”

“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

“别敷衍我。”

凌枫打下“别管我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好”。他知道鸫砂能看出来。鸫砂从来都能看出来。

中午他去食堂要了份汤面。面很烫，他用筷子挑了一小口，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吃了三分之一，他放下筷子。胃里没有翻涌，只是空，像一只被人攥紧了又松开的袋子。他端着餐盘去倒掉，转身时撞到了一个人。

“哟，凌枫。”那人比凌枫高半个头，校服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染成深红色，右耳一排银色耳钉。是那个鼻梁刚拆了纱布的小混混，叫斌子。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都比凌枫大，不像学生。

“你那个小跟班呢？”斌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就你一个人？那多没意思。”

凌枫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转身要走。斌子伸手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别走啊。咱聊聊。”斌子凑近，压低声音，“你把我鼻梁打断的事，不会以为就算了吧？我在医院躺了五天。五天。你知道我干什么要堵你吗？”

凌枫回头看着他，没说话。

“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胳膊。”斌子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但我不只想要胳膊了。你让我丢这么大人，我得找回来。今天放学，后巷。你一个，我们七个。你可以跑，但你跑了，我们就去你家找你。你家住哪儿，我们早摸清了。”

凌枫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想起凌谕。十四岁的凌谕。每天放学一个人回家。

“别动我家人。”凌枫说，声音很轻，像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看你表现。”斌子松开他的书包带，拍拍他的肩，带着人走了。

凌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手机又震了。鸫砂发来一条消息：“午饭吃了吗？”

他打了一个字：“吃。”

下午四节课，凌枫全都没听。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他偷偷拿出手机，搜索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他把号码按在短信草稿箱里，打算到时候一按就发。他又看了看地图，学校后巷外面是死胡同，只有一个出口。警察从派出所过来，不堵车的话十二三分钟。他得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七个拿家伙的人。他没告诉鸫砂。鸫砂在发烧。这事他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