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查（第1页）

砂开始查张浔。

他没告诉凌枫。每天放学后，他先把凌枫送回家，看他上楼了，自己再折回学校。有时是去机房，有时是蹲在学校后门的小卖部门口，和那些混日子的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看起来散漫，说话也随意，但三句里总能不动声色地套出一点东西来。他给斌子的一个跟班买过两包烟，给张浔班上一个常年被当空气的男生带了三次奶茶。鸫砂记性极好，别人随口说的、甚至自己都没当回事的话，他都能记住。那些零碎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成了一张图。

张浔，高三七班，单亲，父亲开厂，母亲是市医院的主任。家里有钱，成绩不错，从小顺到大。他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老师眼里的苗子，家长嘴里的“别人家孩子”。但他不服人。尤其不服凌枫。凌枫从高二开始，物理和数学成绩几乎稳压他一头。再加上凌枫写小说，在学校论坛上有些名气。张浔讨厌这种名气。他在一次课间和同学吹牛时，说过一句：“凌枫就是运气好。等哪天他摔下来，我看他还能不能那么清高。”

鸫砂从那个被排挤的男生那儿听来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操场边吃冰淇淋。他咬了一口蛋筒，眼睛微微眯起来。清高。原来他们眼里的凌枫是这样的。清高。就好像一个人不跟人扎堆、不参加小圈子、不说话，就成了清高。他忽然觉得这世界真他妈可笑。

“还有呢？”鸫砂问。

那男生想了想，说：“张浔以前在年级群匿名发过一个调色盘，说凌枫的小说抄了《风起天澜》。不过那个群后来解散了。听说张浔认识一个做营销号的，专门接这种单子，帮人发帖带节奏。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鸫砂把蛋筒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糖渣。他说：“谢了。以后想喝奶茶，找我。”

男生受宠若惊地点头。

当天晚上，鸫砂回到家，把房门锁了，打开电脑。他从学校论坛入手，翻出了最早发调色盘那个帖子的ID。那是三个月前的旧帖，首发在一个叫“校园墙”的树洞号上。截图模糊，水印重叠，但鸫砂认出了其中一个账号的头像——一只橙色的猫。那是张浔微信小号的社交账号头像。凌枫以前跟张浔在同一个学习小组待过两天，张浔分享过一个小程序链接，用的就是那个号。凌枫可能早忘了，但鸫砂记得。

他继续往下挖。校园墙那个号已经删了不少内容，但鸫砂找到了一个手动备份的网页快照。快照里清清楚楚显示着几张关键截图：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以及一个叫“青杏文学社”的群聊片段。群里几个ID轮番发言，言之凿凿地说凌枫抄袭。发言者的语气、用词习惯、甚至打错的那个“枰”字，都和张浔平时在班级群里说话时一模一样。鸫砂盯了屏幕很久，直到眼睛酸涩。他掏出手机，把那些页面一张一张拍下来。照片很多，他一条一条地翻，像在收集散落一地的弹壳。

三天后，鸫砂找到了那个营销号。对方小号挂在某交易平台上，明码标价接单。他用自己的小号加了对方，装成学生，说想“搞一个人”，问“怎么收费”。对方回得很快，发来一个价目表：发帖爆料、评论区控评、转发扩散、调色盘制作。最下面还有一行补充：“抄袭类最好做，不用证据，节奏一带就有人冲。”

鸫砂看着那行字，觉得胃里被什么东西坠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和对方聊。聊到后来，他说了一句：“我朋友之前找过你，搞了个《长夜行》的作者。效果挺好”

对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你说的是哪个单子？”

鸫砂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就那个《长夜行》。我朋友说效果不错，平台直接下架了。我也想做成那样。”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些：“哦，那个啊。那单不小，人家给得足，还加了控评。不过我不随便接这种，得看对象。”

鸫砂问：“什么条件？”

“看人。学生最好别搞。上次那单是特殊情况，对方也是学生，但人家有预算。你想搞谁？”

鸫砂没急着回。他起身去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下去，人清醒了不少。他重新坐下，打字：“一个同学。写网文的。我们学校高三的。钱不是问题。”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鸫砂也不催。他知道这种人，越催越容易起疑。他打开一个网页，随便看着新闻。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弹出来：“有证据吗？没证据不做，容易被反咬。上次那单虽然快，但树洞删帖差点被平台追到。现在查得严。”

“没有。”鸫砂打字，“所以要你帮我想办法。我听说你那边能出调色盘。有点重合就行。反正网上的人不细看。”

对方发来一个表情，笑得很假：“你挺懂。但这事急不来。你要真想做，先给个基本材料，我看看能不能用。”

鸫砂想了想，从网盘里翻出几页凌枫那本《长夜行》的公开章节截图。这些截图是凌枫以前发给他的。他挑了三张最普通的发过去。没有选那些有特色的段落，只选了一些比较套路化的描写。他故意说：“你看这些，跟《风起天澜》像不像？”

对方回：“还行。能挑出几处。但要做得像，得再找点更贴的。最好有原书的对比。那个作者后来有没有发过声明？”

“没有。他不敢。”鸫砂打下这几个字，觉得指节都绷紧了。

“那挺好。”对面显然来了兴趣，“你先说说你同学的情况。哪个学校？笔名是什么？”

鸫砂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能不能先签个单？我过两天把资料整理齐再发你。价格怎么算？”

对方发来一个价位：“抄袭类基础价两千，带控评加五百，调色盘另算三百。如果要长期置顶，再加一千。效果不满意可以补一条。”

鸫砂说：“能便宜点吗？学生党。”

“便宜可以，但你要先给资料。我看看风险。风险高的要加价。”

“行。”鸫砂说，“我周末给你。”然后他直接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