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號牢房。
石床、水缸、恭桶,和別的牢房別无二致,但墙上有东西。
密密麻麻的刻痕,从石床头一直排到墙角,每五道一组,整整齐齐,共计七百三十一道。
刻痕的主人盘坐在靠里那半张石床上。
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穿著洗得发灰的月白囚服,脊樑直得像拿根尺子量过一样。
他正盘坐著,两只手撑在石床沿上做伏地挺身,身体悬空,一上一下,嘴里还在数:
“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
柵栏咔嗒滑开,周有缘侧身挤进去。
“一百二十九……一百三十。”
到了一百三十就停了。
也不理会新来的人,自顾自坐起身子,从墙角摸出一块磨剩半截的碎石子往墙上刻了一道。
第七百三十二道。
碎石子搁了回去,接著闭眼靠墙小憩,整个过程都没朝周有缘看任何一眼。
周有缘笑嘻嘻地介绍自己:“孙云起,坐牢一年。”
没回应。
他也不介意,自管自在石床靠外那半坐下,两人之间不到四尺。
这间牢房不到两丈见方,吃喝拉撒全在这里,从坐下这一刻起,送终录的“十丈之內”就已经满足了。
剩下的只需要时间和一滴血。
……
天牢的日子像碗加了水的粥。
每天三顿粗米白粥,交不上份子的每隔五天还得被汲一次精血,裴长庚每天天亮做一百三十个伏地挺身,刻一道痕,然后闭眼靠墙。
吃饭的时候把饼掰成四块,一块一块吃。
周有缘有一次隨口问他:“你怎么不一口吞了。”
他头也没抬:“吃太快容易噎著,噎著了耽误明天练功。”
说完就接著闭眼,不搭话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两个人挤在不到两丈见方的空间里,交流的总字数不超过二十个。
周有缘倒是不急。
先不说他绑定《送终录》又不用和这傢伙交朋友。
单说这种人,你越是靠近,他就越防备,最好的策略就是什么都不做。
不过打破僵局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