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本来就是高黎贡山走出来的孩子,总不能去了一趟大城市上学,就忘了自己根在哪里了,对不对?”
贺太平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一点都没有。
可江佑等人都觉得莫名地有些惭愧,然后就是佩服。
心服口服、自愧不如的那种佩服。
满身酒气的江佑勾住贺太平的胳膊,伸手拍着他的胸脯说道:“老贺,你工作上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一旁的杨乡长心中跳了跳,今晚这个小江虽然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他看得出来,这小伙在这几人中的威信是隐隐约约要高出一筹的。
就在杨乡长怀疑江佑是不是什么干部的时候,江佑又对贺太平开口了:“老贺,你知道的,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们乡有没有什么想要推进、但是一直没钱推进的扶贫项目?”
“修学校,修路,通自来水,给孤寡老人治病,供家庭困难的孩子上学,哪方面缺资金的你提出来,我帮你!”
听到这话,心中感动的贺太平拨开了江佑的手:“老江啊,你这勒得我的脖子都快断啦!”
等江佑松开后,他看了眼伸长脖子的杨乡长,这才笑道:“老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这几年在扶贫这一块,尤其像你说的修学校修路,孤寡老人看顾以及孩子上学,国家给的拨款一直很足。”
“而且这扶贫也不是要钱要饭,扶贫的关键是带着乡亲们在这片大山里战天斗地,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开辟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致富路子。”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不然今天我们这一代找你老江要了钱,明天下一代又该找谁要钱?”
“再说,这砸钱就有用的话,那国家往下库库拨款就行啦,干嘛还要我们这些干部下来驻村嘛。”
贺太平这几句话调子起得虽然高,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因为这是他的真心话。
对贺太平的真心话,江佑他们没有任何反感,反而十分欣赏。
江佑笑呵呵地重新搂住了他:“行,我明白老贺你的意思了。”
看见江佑的反应,贺太平有些警惕地看向他:“老江,你不会回头给我来一个偷偷打款吧?”
江佑乐了:“怎么?不行吗?”
贺太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你打我个人,我得上交,然后会被纪委找去谈话。”
“你钱打我们乡里,我们也得往上汇报。然后你猜这些钱会被市里县里用到哪里去?”
怕江佑不明白,贺太平叹了口气:“上面的那些领导,国家的专项拨款他可能不敢动。但社会上的慈善捐款,他们可就未必了。”
对贺太平的话,不远处的杨乡长充耳不闻,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一般。
看见这一幕,体制内的张绍康心里了然,老贺既然能当着杨乡长的面说出这番话,看来他俩的关系也很不一般啊。
这时江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对贺太平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听你老贺的。”
回到驻村点,杨乡长和孟技术员吴记者睡另一个屋,402寝的男生们动手将几张床拼成了一个大通铺,嘻嘻哈哈地挤在了一起。
虽然大家都喝得有些多,可还是聊到了大半夜才睡觉。
…………
山里的空气好,人也睡得沉,第二天一早众人醒来时,却见贺太平已经坐在外边用电脑写材料了。
大家都认出来了,贺太平面前的电脑,正是大学时期江佑以“借”的名义送给他的那台笔记本。
郑凌笑道:“你可真够忙的,昨天我们耽误你了吧?”
贺太平笑着摇摇头:“你们真没耽误我。这个材料半个月后才交,再晚几天改都来得及,只不过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而已。”
洗漱完的张绍康将脑袋凑到了贺太平肩膀上:“木市乡特色林下经济产业示范项目资金申请报告?这是兴边富民的中央预算内投资的资金申请报告啊。”
“这是写给我们发改委的吧?你让开一下,我帮你看看。”
贺太平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后,张绍康开口了:“老贺,你这个申请报告大体思路是对的,但有几个地方得改。”
贺太平抓起一旁的本子和笔:“老张你说。”
“你这个政策支撑这一块,引用的文件换掉,换成今年新出的边境片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规划。”
“产业链论证太单薄了,只写了种植,缺少分拣、仓储、产销对接配套等内容,这个你得琢磨琢磨。回头我发个别人写的给你做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