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念娣的时候,我每天都要挺着大肚子下地干活,担心她闹我,我经常摸着肚子跟她说话,让她乖一些安静一些,让我能安心干活,能安心睡觉。”
田清垂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好像回到了当时还大着肚子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被她听见了,她真的一直都很乖很安静,别人都说怀孕难受,但我除了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之外,没有什么不舒服。
每日都能吃能睡,生产时也没遭什么罪,一个时辰就生出来了。
其实当时我已经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叫方静,不过方天龙不同意,他骂我没生出儿子,骂女儿是赔钱货,非要喊她念娣,我拗不过他啊,他是我丈夫。
我没有办法,便只能给她起名念娣,我想着叫念娣也好,可能就是我要给她取名静静,她除了刚出生哭了几声,后来一直不哭不闹,饿了拉了也只是哼,不会大声哭出来。
长大后她话也少,方天龙那人,只要你乐意哄着他,他还是偶尔会给一点好脸色的,但念娣不乐意,她在方天龙面前从不撒娇卖乖,导致方天龙也越来越不喜欢她,我也被骂了好多次,说生出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东西。
有时候我也开始讨厌起她的安静来,为什么她不能活泼一点、外向一点?
后来我怀了耀祖,他和念娣不一样,闹的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天天吐,什么都吃不下,更不要说下地干活了,方天龙一见这架势认定我是怀了男丁,罕见地让我在家休息。
后来生下来果然是个男娃,耀祖从小就爱哭,要整夜整夜抱着,一放下就哭。
我难免会多关心耀祖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念娣话越来越少了,以前晚上她还会窝在我旁边,像小猫似的喊我娘。
后来方天龙说要把她送去县里给那个县老爷当妾,我也不想,可他是当家做主的男人,由不得我反对啊!
我已经在偷偷攒银两了,打算悄悄送念娣走,她想去哪就去哪,她还那么小,怎么能给县老爷做妾,但那夜一场大雨过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念娣了。
现在耀祖也不见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我,方天龙现在天天在家喝酒,喝完酒就打我,怪我没看好孩子,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田清茫然抬起头:“早知道。。。早知道当时怀着念娣时就不喊她安静点了。”
冗长的一段话,方顺意看见一个女人悲哀的一生,到最后她也不明白自己的生活为何会变成这样,好像只要那个孩子吵闹点,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田清放下杯子,“抱歉啊,我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到这里来了,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话,可能是因为我有点想念娣了。”
她似乎又变回那个拘谨的妇人,她站起身,搓了搓衣角,“我得回去了。”
方顺意“嗯”一声,跟着她站起身,沉默走到门口。
临走前,田清踌躇两步,再次回过头,在回忆自己前半生时她始终很平淡的叙述,好像诉说的是别人的事,偏偏此时红了眼睛,嘴唇疯狂抖动着。
“念娣。。。她是不是。。。不在了?”
方顺意最终也没回答她的问题,方念娣究竟还在不在人世?在哪里?没人能够解释。
田清摇摇晃晃走了。
林慧和周余在她离开后迅速过来,问方顺意田清来干什么的。
方顺意:“或许。。。是忏悔吧。”
不明所以的周余和林慧挠挠头忙去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田清和方天龙都死了,她那日从熟肉铺离开后便回家,给宿醉的方天龙煮了碗粥,结果粥刚下肚,方天龙猛地吐出大口黑血,像离岸的鱼一样抽搐几下,就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