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彻底痊愈,都是自欺欺人。
沉寂多年的旧疾,在这个深秋、在他最放松戒备、最笃定理应幸福安稳的时刻,骤然苏醒,骤然反扑,骤然撕开温柔岁月的伪装。
监护仪器规律滴滴作响,冷光屏幕上跳动着他微弱、不稳、偏弱的心率曲线。
时间一点点推移。
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
在药物补液、吸氧观察、体征平稳过后,紧闭许久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
林翊深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白茫茫一片,充斥着医院刺眼的白光与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脑袋依旧昏沉发空,胸口还有残留的浅浅闷涩,浑身酸软无力,手脚发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茫然眨眼,缓慢转动眼珠,适应周遭环境。
陌生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贴在身上的电极片、手背留置的针头、微凉的输液液体。
还有旁边一脸担忧、满脸焦急的同事。
记忆慢慢回笼。
办公室、久坐改稿、视线发黑、胸口发闷、彻底失力……
他晕倒了。
在公司、在工位、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当众晕厥。
心脏的旧疾,真的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深秋的冷水,瞬间从头浇落,浸透四肢百骸,寒凉刺骨,让人浑身发僵。
他静静躺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涩、极慌的茫然。
长时间没有任何发作、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任何征兆。
他真的以为自己彻底好了,真的以为可以彻底摆脱心脏病的桎梏,真的以为可以和沈逾白岁岁朝夕、安稳余生、平淡终老。
原来,病灶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藏得更深、沉得更久、蛰伏得更隐忍。
同事见他睁眼,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俯身:“翊深!你醒了!吓死我们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胸口闷不闷?”
林翊深微微摇头,嗓音虚弱干涩,气息浅浅的:“我没事……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他声音很轻、很哑,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点温顺的笑意,习惯性道歉、习惯性体谅、习惯性不让别人担心。
“别说话别说话,你好好躺着休息!”同事连忙制止他,“医生马上过来给你检查,你刚刚突然晕倒,太吓人了,幸好送来得及时!”
话音落下,急诊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推门走入病房。
中年医生神色沉稳,带着常年接诊的冷静专业,走到病床边,翻看手中各项监测数据、心电图报告、血氧心率记录。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苏醒、面色苍白、唇色偏淡的林翊深,语气平稳客观,没有刻意恐吓,也没有刻意安抚,只陈述最真实的病情判断。
“年轻人,既往有先天性心脏缺损、心律偏弱的旧病史,对吧?”
林翊深指尖微紧,心底一沉,轻轻点头:“嗯,小时候的病,很长时间没发作了。”
“没发作不代表痊愈。”医生语气严肃几分,指尖点着检查报告上异常的曲线数据,“从今天的急诊心电图、动态心率监测来看,你心肌供血偏弱,心律不齐有复现趋势,心脏功能性缺损的遗留问题,依旧存在,没有自行愈合。”
“你这次突发晕厥,就是典型的长期劳累、精神紧绷、换季受凉、久坐缺氧,诱发了旧疾波动,心源性短暂脑供血不足导致的。”
每一句诊断,都冷静直白、字字锋利。
狠狠撕碎他维持了长时间的自我欺骗。
医生抬眼,认真叮嘱:“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旧疾,不存在彻底自愈一说,只能长期静养、长期控制、长期药物□□。之前平稳无发作,是你作息规律、情绪平稳、养护得当,把病灶压住了。”
“但从现在的数据看,复发风险极高。”
“秋冬换季是心脏疾病高发期,劳累、熬夜、压力、受凉、情绪起伏,任何一点诱因,都可能再次诱发加重,下次再发作,就不一定只是简单晕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