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深静静听着,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底一片空茫。
复发风险极高。
无法自愈。
需要长期控制、长期□□、长期养护。
短短几句话,判了他余生永远无法彻底安稳的结局。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柔日常、好不容易扎根的安稳生活、好不容易和沈逾白相守的岁岁朝夕,原来从始至终,都是随时会破碎的泡沫。
医生看着他苍白沉默的样子,继续严谨叮嘱治疗方案:“从今天开始,必须规律服药,营养心肌、稳控心律、改善供血,长期□□抑制病灶活跃。我给你开长期口服药,按时吃、不能断、不能停、不能漏。”
“后续每个季度过来复查一次心电图,严禁熬夜、严禁过度劳累、严禁久坐高压、严禁情绪大起大落。一旦出现胸闷、心慌、眩晕、气短,必须立刻就医,不能硬扛。”
说完,医生开好处方单、药单、休假建议单,交代完所有禁忌与注意事项,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只剩仪器滴滴轻响,只剩深秋透窗的微凉冷风,只剩他心底轰然崩塌、无人知晓的绝望。
同事在一旁叹气安慰:“还好只是旧疾复发风险,不是大问题,按时吃药好好养着就没事了,你就是平时太拼、太不爱惜身体了。”
旁人只当是普通体虚旧疾,只当好好休养便能无恙。
只有林翊深自己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辈子,永远带着病根、永远带着隐患、永远不可能真正健康、永远随时可能拖累沈逾白。
意味着他和沈逾白安稳圆满的余生,从今天起,彻底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阴影。
意味着他现在拥有的所有温柔、所有相守、所有朝夕安稳,都是借来的、短暂的、随时会被命运收回的。
他躺着,沉默很久,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恐慌、无助、挣扎。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不是害怕病痛,不是害怕复发。
是——不能让沈逾白知道。
绝对不能。
沈逾白这半年过得太安稳、太顺遂、太踏实。
他好不容易从年少所有紧绷、所有疲惫、所有担忧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拥有平稳的事业、安稳的小家、岁岁无忧的日常。
他每天认真工作、用心筑楼、用心养家、用心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满心满眼都是往后岁岁平安、朝夕相守的圆满期许。
林翊深舍不得、也不忍心。
舍不得让他重新陷入提心吊胆的日子。
舍不得让他再次承受日夜牵挂、时时担忧、处处戒备的煎熬。
舍不得打碎他眼底所有的安稳与期许。
沈逾白这辈子,替他挡了太多风雨、扛了太多焦虑、忍了太多煎熬。
从高中到大学,从年少颠沛到成年安稳,他已经为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病痛、自己的隐患,紧绷了太多年、辛苦太多年。
现在好不容易安稳半年,好不容易彻底放松。
他不能再让他重回惶恐。
一丝一毫都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彻底扎根心底,坚定得不容撼动。
隐瞒。
彻底隐瞒。
吃药自己偷偷吃,复查自己偷偷去,不舒服自己偷偷扛,所有风险、所有恐慌、所有煎熬,全部自己一个人藏、一个人担、一个人熬。
他要保住沈逾白的安稳,保住他们小家的圆满,保住这来之不易的人间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