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代价是自己独自承受多少惶恐、多少孤独、多少随时复发的风险。
决定落定的瞬间,林翊深眼底所有慌乱尽数压下,恢复了温顺平静、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侧头看向同事,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柔和:“麻烦你帮我保密好不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公司其他人,也别帮我通知家属。”
同事愣了一下:“不告诉家里人吗?你男朋友不用知道?”
“不用。”林翊深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温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执拗,“就是老毛病,小问题,吃段时间药养养就好了,没必要让他担心,他最近工作特别忙,压力很大,我不想给他添乱。”
同事看着他苍白温柔、体贴懂事的样子,心软点头:“好吧,那我不说,你好好养身体,千万别再硬撑了。”
“嗯,谢谢。”
一番简单收拾、缴费取药、办理短暂留观手续后,下午三点多,林翊深跟着同事,低调出院。
他刻意调整状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无异,面色依旧略显苍白,却已经能正常行走、正常说话、正常呼吸。
公司给他批了三天静养短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着急复工。
返程路上,他一路沉默,怀里紧紧抱着那盒崭新、冰冷、标注着营养心肌、稳控心律的处方药。
药盒不大,却重得压手,压得心底发沉。
回到熟悉的临江公寓,推开家门,一室温暖安静,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铺满地板,温柔依旧、安稳依旧。
这里是他们半年来最圆满的小家,是沈逾白倾尽温柔守护的人间归巢,是无数温柔缱绻、深夜温存的方寸天地。
曾经有多圆满安稳,此刻就有多讽刺刺眼。
所有人都以为风雨已过、来日可期。
只有他一人清楚,风雨从未走远,暗疾早已沉归心底。
他换鞋进门,关好门窗,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一室寂静,只剩他一人无声的挣扎。
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掌心的药盒,指尖微微发颤。
该藏在哪里。
藏在抽屉,会被整理家务的沈逾白发现。
藏在衣柜,换季整理衣物一定会被看到。
藏在桌面、台面、书架,太过显眼,一眼就能察觉。
他细细回想沈逾白所有的生活习惯、所有会触碰、会整理、会打扫的区域。
沈逾白素来爱干净、爱整洁,却从不会刻意挪开床体打扫床底,他嫌缝隙积灰麻烦,日常只做表面清洁,床底是整间屋子唯一无人触碰、无人打理、无人翻看的死角。
是最安全、最隐蔽、最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林翊深走到卧室,弯腰俯身,指尖轻轻将那盒救命、却也藏着谎言与隐患的药,轻轻推入厚重的床底最深处。
推入黑暗里,推入无人知晓的角落,推入岁岁隐瞒的秘密深处。
药盒稳稳落定,藏入阴影,悄无声息。
就像他重新蛰伏的病灶,重新藏起的病痛,重新压下的恐慌,从此深埋心底,不见天光,不与人知。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直起身,静静坐在床边。
落日余晖落在他苍白温顺的侧脸,眼底一片安静的荒芜。
他依旧可以笑着面对沈逾白,依旧可以温柔相依、深夜温存、朝夕相守。
只是从此,所有温柔都是伪装,所有安稳都是假象,所有朝夕相守,都建立在他一人死守的秘密、独自承受的暗疾之上。
深秋风起,窗外落叶萧萧满城。
风落人间,暗疾沉藏心底。
无人知晓,从这个深秋开始,他们圆满安稳的岁月,早已悄悄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
白天依旧是并肩打拼、温柔相守的圆满日常。
可深夜无人之时,他独自藏药、独自恐慌、独自承压、独自等待未知的风雨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