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时候,冰冷的空气流出来,缠在我的脚上。
我想跟着进去。保安拦住了我。我不是家属。
这扇门不是为我而开的。
我说我是死者的朋友,他们说那太好了,你能联系上她的父母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他们带我去打医院的座机。我打了詹姆斯的电话,告诉他让娜塔莉娅的父亲来医院一趟。
我感觉自己没有重量,轻飘飘的又回到了太平间外。这里没有座椅。我坐在台阶上,冷气溢出门缝,地板很冰。
想哭吗?倒也没有。我没见到她,也没听见所谓的遗言和告别。这样的死亡让人相信不起来。我只是觉得她死的太草率了。
甚至不是被稻草人当场弄死的。也躲过了枪,和施暴者。明明都获救了,怎么还是能死掉呢。
怎么会在医院里死掉呢。
像在做梦一样,一个活着的人就这么突然死掉了。几个小时前她在试戴礼物。几天前我们在设计蛋糕。几个星期前刚刚跟我谈到她要过生日了。
好痛啊。我歪了歪自己的头。肾上腺素的效果早就消退了,浑身都在痛。后背涂药膏的地方凉凉的。
我想回家。
40。
娜塔莉娅的父亲来了。他摁着我的脖子,想把我的头往墙上砸。他很愤怒。咆哮着冲上来,没人拦得住。
我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他对着我的耳朵吼叫。脑袋又开始疼。明明刚刚已经好一些了。
太平间不许大声喧哗。真是的,这种时候应该哭啊。
保安挥舞着警棍。管理员和陪同护士也试图拉住他。但都没用。是啊是啊,都怪我。也许我也得死在这里,血溅三尺,给他的宝贝女儿陪葬用。
詹姆斯出现了。真奇怪,他是从哪儿来的?总之他来了,套着那件很丑的青蛙绿条纹睡衣。把枪拿出来抵在人太阳穴上的时候吓了所有人一跳。
娜塔莉娅的父亲松开了我。他跟着管理员进太平间。进门前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又或是詹姆斯。
我有些走神。我还没看到娜塔莉娅呢。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似乎见到了也没有意义。
头顶的灯圆圆的,整片走廊都被刺目冰凉的白光笼罩。眼睛发烫。
41。
詹姆斯带我去缴费,然后被告知韦恩企业结清了账单——今天所有因稻草人而产生的医疗费用都由韦恩报销。
感谢阔佬的善心,不至于让我在欠詹姆斯的账单上又多加一笔。
我坐到詹姆斯的破吉普后座上。上车的时候有点费力,毕竟转头幅度稍微大一点都会感到痛。车里有着淡淡的烟味和皮革味。
我没说话,詹姆斯也是。他打开了收音机,切到AM。他并不喜欢听音乐。午夜新闻电台的男主持人抑扬顿挫地读着稿子。
“东部时间午夜12点,这里是哥谭广播电台整点新闻……代号稻草人的精神病罪犯今日下午五点于老城区引发混乱……”
詹姆斯将声音旋得很低,主持人的声音如同切切私语,电路底噪的滋滋声格外明显。
外面在下雨,胶条老化的雨刮器刮在玻璃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韦恩集团总裁布鲁斯。韦恩对于在这场灾难中遇害的人们深表同情和遗憾,并为此捐赠……”
詹姆斯停下了车。他打开门下去。门关上的时候车身微微摇晃。我朝窗外看,麦当劳的M字招牌在雨中发着黄色光。
他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东西回来。他把一桶炸鸡放在扶手箱*上。最上面是一个汉堡盒子。
詹姆斯自己手拿一个汉堡嚼着,单手发动汽车,又单手扶着方向盘。或许他会被罚款敲诈一笔。又或许交警摸鱼翘班了,这在哥谭往往是常态。
我拿过那个汉堡盒,纸盒底部被炸鸡油浸透了。我费力地打开盒子,拆开防油纸,双层牛肉堡。
我后知后觉感到饥饿。其实本来应该吃蛋糕的。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