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瓷碗盛着温热的瘦肉粥,米香混着一点点鲜美的肉味漫开在小小的客房里。杨春花守着灶台熬了大半上午,火候拿捏得刚好,粥熬得绵糯软烂,瘦肉切得极细,几乎尝不到一丝柴硬的口感。
李星冉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连着扒了好几口,嘴里不停夸着。
“妈,您这手艺也太绝了。外面餐馆里的粥,跟您做的一比,差得老远了。”
杨春花被女儿哄得眉眼弯弯,嘴角扬着,手里还在给她往碟子里夹一小碟腌萝卜。
“就你嘴甜,净捡好听的说哄我。”
三亚这座海滨城市,走到哪儿都绕不开海鲜。大排档飘着蒜蓉蒸虾、爆炒花蛤的香气,市场里一排排鲜活的海产琳琅满目,可李星冉天生海鲜过敏,闻久了海腥味,喉咙就隐隐发紧。她小口抿着粥,刻意避开空气里飘来的海产气息,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母亲贴心,专门煮了不沾海味的粥给她。
杨春花放下勺子,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对了,小知他们今天全部搬完家了。那套疗养公寓的套间,条件挺好,采光足,通风也棒,一个月房租才一千五。丁叔还能在公寓食堂帮忙做采购,每个月能拿一千五的劳务费。算下来,房租基本就抵掉了,两口子的日常开销也有着落,这下不用再愁了。”
李大山端着粥碗,闻言十分惊讶,抬眼看向女儿:“哎哟,听着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一千五一个月,还能给安排活计,等于变相管了大半吃住。星冉,你这是托了谁的关系?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安排得也太周到了。”
被父亲这么一问,李星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早想好说辞,轻轻放下瓷勺,语气尽量自然:“是我一个高中同学,你们没见过,不认识的。”
“谁啊?咱们听听名字,说不定还有印象。”杨春花随口追问。
“他叫陆辰。”
“陆辰?”
这两个字落进空气里的瞬间,餐桌上方的气氛骤然一凝。
杨春花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敛了,她侧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李大山。李大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方才还温和松弛的眉眼猛地沉下来,“哐当”一声,他手里的碗筷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轻响。
李星冉心里咯噔一下。
她瞬间想起,上一次穿越回到千禧年跨年夜,陆辰开车送她回家,父母当时听见这个名字,也是一模一样的反应。那时候她还来不及细问,只隐约听见母亲私下跟父亲提起,陆辰的父亲,名叫陆志刚。她甚至还记得多年前,自己曾经坐过陆志刚开的那辆小公共汽车,印象里那个男人看着忠厚老实,怎么也想不到,会让父亲记恨到这种地步。
她心头的疑云疯狂翻涌。按照这一条时空线的轨迹,父母本该从未正式见过陆辰才对。为什么单单只是听见这个名字,反应会这么大?
“爸,妈,你们……认识陆辰?”李星冉试探着出声,心脏突突地跳。
杨春花轻轻朝她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追问。再看李大山,脸色已经铁青,腮帮子紧紧绷着,压抑的怒火藏在眼底。
“认识他爹。”李大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冷硬,带着积了几十年的怨愤,“那个渣爹陆志刚,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哼!”
话音落下,李大山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转身快步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走出去。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薄薄的窗帘。李星冉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一点火星在暮色里亮起来,是父亲点了一根烟。
她愣在原地,满心茫然,转头看向母亲。长久以来,她只知道家里藏着一段没说出口的往事,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和陆家牵扯在一起。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志刚对我爸做过什么啊?我好久都没见过我爸气成这个样子了。”李星冉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杨春花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低:“先别追问了,好好吃饭。等会儿晚上,你爸回老年公寓之后,我慢慢跟你说。你先去阳台哄哄他,老小孩一个,哄哄就好了。”
李星冉点点头,起身走到阳台。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李大山鬓角已经泛白的头发。他背对着屋子,指尖夹着香烟,烟雾缓缓升腾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