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海风尚未散尽余温,一场仓促的别离已然落地。
陆辰是在返程北安的高速路上,临时拨通李星冉电话的。公司突发紧急项目,一纸调令突如其来,容不得他半分拖延。
隔着听筒的电流,两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
短短几日相处,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未解的谜题。李家与陆家尘封四十年的血海旧怨、丁小知口中与陆辰同名同貌的神秘男人、那张诡异的合照、反复纠缠两人的天台旧梦……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彼此都心事沉沉。
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也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只剩克制疏离的叮嘱。
“你在三亚多待几天,好好陪陪叔叔阿姨。”陆辰的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我们回北安再见。”
“好。”李星冉轻声应答,指尖攥着手机,心底一片纷乱。
电话匆匆挂断,两地相隔,心事却从未半分减轻。
陆辰骤然离去,可缠绕在李星冉心头的枷锁,分毫未松。丁小知的半生苦难、疗养公寓的安置事宜、那桩藏在岁月深处,小姑李小雨与陆志刚的悲情恩怨,日夜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连日的思虑与内耗,让她总是莫名失神、恍惚怔忡。
杨春花和李大山将女儿的状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只当是职场压力、失业风波让她心绪不宁,从未想过女儿心底藏着跨越时空的执念与两代人的爱恨纠葛。
晚饭过后,杨春花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又笃定:“闺女,别熬着自己了。三亚这边的事都安顿妥当了,你早点回北安吧。工作的事,该处理就处理,未来怎么走,慢慢想、慢慢选。”
李大山在一旁附和,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兜底:“无论你选什么路,辞职也好、转行也罢,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天塌下来,有我们替你扛着。”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撞碎了李星冉心底最柔软的防线。
她恍惚想起年少高考前夕,那场肆意逃学、叛逆出逃的风波。彼时的她懵懂任性,荒废学业、任性妄为,满心都是迷茫与偏执。可从头到尾,父母从未苛责半分,只是满心担忧,无条件包容她的所有任性,为她撑起一方无忧天地。
为人父母的爱意,从来都朴素又伟大。不问对错,不问前程,永远在人生的风雨里,无条件站在子女身后,替她遮风挡雨,包容她所有狼狈与迷茫。
离别前夕,杨春花细心地帮她整理好了所有行李,衣物、随身物件一一叠放整齐,细致妥帖。李大山跑遍三亚本地水果市场,挑了满满一箱最新鲜的热带瓜果,仔细联系商家打包冷链邮寄回北安,生怕女儿回城之后吃不到一口新鲜。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的叮嘱铺满整个房间。
“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工作别太拼,身子最重要,实在不顺心咱就不干了。”
“凡事想开点,别总自己憋在心里。”
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温柔唠叨的模样,李星冉心头暖意酸涩交织。年过半百的二老,性子越来越温和柔软,眉眼皆是岁月沉淀的慈祥。
她上前轻轻抱住双亲,一一回拥,轻声叮嘱他们保重身体。
几番依依惜别,李星冉终究没有让年迈的父母前往机场送行。她独自拖着行李箱坐上出租车,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后视镜里,父母伫立在路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融在南国的晨光里。
李星冉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亚的温柔与羁绊、遗憾与谜题暂且落幕,接下来,她要独自回到北安,直面属于自己的人生,拆解所有深埋的真相。
深夜航班落地北安。
这座北方城市褪去了三亚的湿热温柔,晚风带着清冽干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奔波整日,心事重重,李星冉早已身心俱疲。回到空置多日的家中,她连行李都懒得拆开,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这是连日辗转梦魇、心绪紧绷之后,最安稳的一场睡眠。无轮回旧梦,无天台坠落,无满心酸涩,一夜沉眠,直至天光破晓。
四月末的北安,春意正浓,气温悄然攀升至二十度左右。春风和煦,万物复苏,可随之而来的漫天飞絮,却是李星冉素来不喜的存在。
漫天绵软的白絮随风纷飞,无孔不入,沾在眉眼、鼻尖、衣襟之上,朦胧视线,惹得人鼻腔发痒,不适感丛生。
她一路打着喷嚏,踩着清晨和煦的阳光,径直前往BD大厦。
八层证券办公区,杨姐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她进门,瞬间眉眼发亮,满脸雀跃,快步迎了上来。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证件、合同、银行卡都带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