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二章 被抽走的（第1页）

翻回去，比翻开来难。

动作上一点不难：伸手，扣下，抹平，三秒钟的事。难的是那张牌在离开指尖之前，会朝你“眨”一下。

不是光，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像小孩在街上把糖递到你面前，你转身走了，他还举着。

夏至翻回去第三张的时候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骂：“它干嘛要这样，它干嘛要这样啊。”

没人接话。这种感觉没法接。

好在规则越翻越清楚。

方程翻开的第二张牌，是那场数学竞赛的另一半——同一块奖状，同一个下午，和第一张一模一样。牌翻回去，没消失。绒布平平整整地扣在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消失的，是真的。”曲越说，“你的记忆被挖出来做成了牌，但它还是你的。翻回去，它物归原主，回到你脑子里。”

“消失的呢？”

“消失的，是假的。伪装的。翻回去，等于退货。”

“那万一手一滑，”苟哥盘腿坐在桌子上——他已经放弃桌子底下了，觉得坐高一点视野好，“把真记忆配了对呢？”

曲越的手指在牌背上停了一下。

“那就是真没了。”他说，“而且你不会知道它没了。‘知道自己忘了什么’，本身就得先记得它。”

“你会变成一个……不记得自己少了一段记忆的人。”

苟哥的脸白了白，他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在指尖转了两圈，又默默塞回去了：“得。”他拍拍桌面，“我这张桌上的牌，不翻了。我留着给后人。”

“你没有后人。”

“这不就得多活着点嘛。”

夏至翻到了一张“半真半假”的：是她在食堂排队买红烧肉的那个下午。红烧肉记得清清楚楚，却不记得究竟是周几。

她把翻回去，牌消失了。

“我也没失忆！”她惊喜，“红烧肉我还记得！”

“它抽走的是它自己加的那一层。”曲越说，“你把自己那半份领回来了，它那半份它收走了。”

“所以两边都不亏？”

“嗯。”

方程在牛皮本上唰唰地记，记完抬头，推了推眼镜：“按这个效率，二十五组牌全清完，最少要六个小时。而且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五个人。”方程说，“可教室里有二十五张桌子。”

曲越抬起头，顺着方程的目光看过去——五排五列，他们五个人零零散散地占着五张，剩下的二十张桌子，安安静静地立在旧光里。

每张空桌上都扣着一摞牌。

“教程说，本副本共二十五组记忆。”方程的手指点着桌面，“我们五个人，就算每人摊五组——”

“不止二十五组。”曲越接过去，“或者，二十五组里，根本不全是我们的。”

教室里静下来。粉笔槽里那半截粉笔轻轻滚了半圈，像有谁不耐烦了。

“哥。”夏至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你桌上那摞牌……最底下那张。”

“嗯？”

“绒布是湿的。”

曲越低头。

他那摞牌码得整整齐齐，唯独最底下那一张，绒布边角洇着一小片水渍。不新，也不旧，像很多年前湿过一回，干了，又湿了。

他没有立刻碰。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墙上、桌上、牌背上，浮起了那层熟悉的、半透明的淡灰色代码。读档的疼从后脑勺漫上来，他咬着牙，视线扫过自己那摞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