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青黑的阴影。
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轮压过一块突起的粗石。
外面的驾车卒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缰绳猛地收紧。
战马嘶鸣。
车厢猛地往右一倾。
郭嘉的肩头顺势滑落,撞上曹操的胳膊。
单衣的粗麻布和丝绸的锦被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递。一边滚烫,一边冰凉。
曹操的脊背硬得像块铁板。没动。
视线钉在地图上。
下颌咬紧。
郭嘉也没有挪开,他的头顺势靠在榻栏上,黑发顺着脖颈滑落几缕。
目光依然没离开那卷残简。
修长的食指拨弄了一下竹片。翻过一页。
指甲修剪得很短,透着病态的苍白。指尖触碰竹简发出清脆的轻响。
“彭城。”曹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
马鞭重重压在地图的标记上。
皮革鞭梢把羊皮压出一个凹坑。
“吕布若要阻进下邳,必在此地布重兵。”
郭嘉的视线顺着竹简边缘滑出来。
落在鞭梢上。
“吕布轻躁。”郭嘉的声音飘忽,带着很重的鼻音。
他摸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掩在唇边。
极轻地咳了一声。
肺腔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
“平原冲杀,他是头狼。”郭嘉把残简丢在案几上,竹简磕碰木案,发出清脆的一声,“但不善据城。彭城他守不住,也不屑守。”
曹操捏紧马鞭。指节上的陈年刀疤泛起白印。
“他会出城?”
“并州狼骑。”郭嘉的目光往上移,看着曹操紧绷的下颌线,“他定要在旷野上跟你打。带着他那引以为傲的铁骑。在平原上撕开你的军阵。”
“好。”曹操手背青筋浮起。
皮革手柄发出轻微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