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火山口喷出一串火花,光芒四射。无数条火蛇朝着四面八方飞舞开去。与此同时,爆炸声连续不断,嘭嘭啪啪地响着。
三人在高地上观察了有一个小时,然后回到住所。史密斯沉默不语,仿佛心里压着什么心事。
“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斯皮莱说,“水汽和岩浆顺着火山管释放出来就没什么事了。”
“可是,我担心有由其他因素引发巨大的灾难。”史密斯忧心忡忡地回答他道。
“什么其他因素?”
“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我得想一想……我想去富兰克林山看看……再过些天,我就能弄明白了。”
斯皮莱没有再往下追问。火山发出的爆炸声越来越响,但居民们仍然睡得很实。
1月4日、5日、6日过去了,大家仍旧是忙于造船。此时,富兰克林山已经被浓浓的烟雾笼罩住,看着十分可怕,它一边冒着火,一边还喷射出炽热的岩石块。有一些喷出来的岩石重又落入火山口。总喜欢拿火山当笑料的彭克罗夫见此状况,不禁大声说道:“看呀!这家伙在玩杂耍!在耍球呢!”
喷发出来的物质确实在往回掉落,可见岩浆在地底压力的作用之下在不断膨胀,但是,它仍没有膨胀到溢出火山口的边缘的程度。从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看到火山口东北角的缺口,至少,那个缺口尚未见到有熔岩向富兰克林山北坡流出来。
但毕竟情况还是有点儿不妙,居民们虽然为紧张的造船工作所拖累,但仍不得不抽出人手来照顾一下岛上各处的工作。首先就是畜栏,羊群需要添加草料了。于是,第二天,1月7日,艾尔通到畜栏去照看了一番。其实,那点儿活儿,他一个人就可以了,但史密斯对他说了一句令众人颇觉惊讶的话:“明天我跟您一起去畜栏。”
“嗨,活儿这么紧,您一走,就又少了一个人呀!”水手不满地说。
“我就去一天,完了就回来。我必须去一趟……我得观察清楚火山活动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火山,火山,我才不在乎呢,”水手急得什么似的说,“我只想早点儿把船造好。”
史密斯不理会水手的不满,依然决定第二天到畜栏去。
翌日一大清早,史密斯和艾尔通坐上两头野驴拉的车子,直奔畜栏而去。
火山口不停地涌出大量的烟雾,森林上空不时地飘过大片大片的“乌云”。烟雾中夹带着粉末状的岩渣,纷纷落下,树木、草地像被一层几英寸厚的黑雪给覆盖住了似的。幸而刮的是东北风,大部分的尘埃都被刮到海上去了。
“情况不妙,史密斯先生。”艾尔通说。
“是很严重呀,”史密斯回答道,“这些矿物质尘埃说明了火山内部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那我们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现在还真的是无能为力。您先去畜栏忙您的,艾尔通。我去红河源头看一看富兰克林山北坡的情况,然后……”
“然后怎样,史密斯先生?”
“然后我俩一同去达卡洞……我想去看一下……好了,我过两个小时来找您。”
艾尔通进了畜栏,照料显得十分惶恐的羊群。史密斯则上了富兰克林山东边的支脉,绕过红河,走到一眼硫黄泉边,这是他与同伴们第一次踏勘林肯岛时发现的。
从这儿看去,烟柱已经从一股变成了十三股,情况十分不妙。空气中弥漫着硫酸气、氢气和碳酸气,还夹杂着水汽。地上满是火山凝灰岩,史密斯感觉到它们在微颤着,但这只是以前的熔岩凝结而成的坚硬石头,未见新的熔岩流。
史密斯仔细地观察了整个北坡,心中更加有数了。火山口仍在继续喷吐着浓烟和火焰,岩渣像冰雹一般纷纷地落了下来,但岩浆尚未通过火山口的瓶颈处向外喷发,这说明火山物质尚未满溢至中央火山管上面的边口。
史密斯暗自思忖:“但愿它能满溢出来,这样的话,我至少可以确定熔岩仍是顺着以往旧有的轨迹在流。谁知道它会不会从哪一处新的缺口喷射出来啊!不过这倒也没多大的危险。尼摩船长对此早就预感到了!不!这没什么危险!”
史密斯一直走到宽阔的堤岸上。这条堤岸向前伸展,将狭窄的鲨鱼湾给围了起来。从这儿可以仔细地观察熔岩流的旧有痕迹。他完全可以肯定,上一次的火山爆发距今已有很久很久了。随后,他便一边仔细地听着地下的隆隆声响,一边往回走。九点钟时,他回到了畜栏,艾尔通已经在等着他了。
“饲料已经全都添满了,史密斯先生。”艾尔通说,“我们现在就走吗?”
“马上就走,把灯和火镰带上。”
野驴已卸了套,在畜栏里走来走去。二人从外面关好门,一前一后地踏上往西海岸去的羊肠小道。
地上满是粉尘,风一刮起,让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只好把嘴捂住,眯缝起眼来,慢慢地摸索着往前走。另外,空气沉闷,令人憋气,好像有一部分的氧气已经被燃烧掉了,所以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他俩走上个百十步,便不得不停下来喘喘气。因此,二人走到林肯岛西北岸这座由玄武岩和斑岩构成的大山顶上时,已经过了十点钟。
二人随即开始往陡峭山坡下走去,走的仍基本上是那条暴风雨夜所走的艰难老路。此路通向达卡洞。不过,此刻是白天,所以路没有上次那么难走,危险程度小得多,而且光滑的岩石被厚厚的一层灰尘铺盖着,走起来就没那么滑了。
片刻之后,二人便到了海岸边约四十英尺高的悬崖上。工程师记得这个悬崖是呈缓缓下降趋势的,直通大海。此刻海水处在退潮的低潮阶段,所以沙滩清晰可见,海浪拍击着玄武岩海岸,浪花已被火山灰污染,看着特别脏。最后,二人终于找到了达卡洞的入口,在山洞的平台上停了下来。
小艇就在那儿,二人连忙上了小艇,点亮了灯,一人划船一人掌舵,朝着黑漆漆的山洞里面划去。
潜艇已经沉入海底,不再有强光照亮山洞。借助微弱的灯光,小艇沿着右侧石壁向前行驶着。洞内寂静得瘆人。史密斯没多大一会儿便能清楚地听到源于火山深处的隆隆声。除此而外,二人还闻到一股刺激喉咙的硫黄蒸汽味。
“尼摩船长担心的就是这个,”史密斯喃喃道,他脸色有点儿苍白,“不过,我们还是得进到洞底去看看。”
“好的。”艾尔通一边答应着,一边俯身抓起船桨,向石洞深处划去。
进洞已经有二十五分钟了,小艇已到了洞穴的尽头。
这块石壁将山洞与火山中央管道分隔开来。它有多厚,是十英尺厚还是一百来英尺厚,没人知晓。但从地心传出的清晰的声音来看,这石壁不会太厚。史密斯站起身来,把灯举起,对石壁进行仔细检查,发现石壁上有许多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呛人的气味从中溢出。史密斯喃喃道:“嗯,尼摩船长说得对!危险就在这儿,而且是非常大的危险!”
艾尔通没有吭声。史密斯示意他拿起桨来划船。半小时后,二人划出了达卡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