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阿尔当找不出可以回答的话。马斯通和他又继续往前行。他们时而放声大叫,或是呼唤巴比·凯恩,或是呼喊尼科尔。可是,两个仇敌中没有一位响应。被他们的叫声惊醒的鸟群,快活地拍拍翅膀,消失在枝丫间,几头受惊吓的黄鹿匆忙逃进了灌木林。
他们又持续搜寻了一小时,大部分的林地都找遍了,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两位决斗者经过的痕迹。樵夫的说辞实在值得怀疑,阿尔当就要放弃继续这种徒劳的侦察时,忽然,马斯通停下脚步。
“嘘!”他低声说,“那底下有人!”
“有人?”米歇尔·阿尔当回答。
“对,一个男人!他看上去动也不动。他手里也没有来复枪。他在做什么呢?”
“你认识他吗?”米歇尔·阿尔当问,他的重度近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什么用处。
“是!认识,他正在转身。”马斯通回答。
“是谁?”
“尼科尔船长!”
“尼科尔!”米歇尔·阿尔当大叫一声,他感到一颗心剧烈地缩紧了一下。
尼科尔没有带枪!这么说来,他再也用不着害怕他的敌人了吗?
“我们到他那儿去,”米歇尔·阿尔当说,“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他的同伴和他还没走50步就停了下来,更加仔细地打量着船长。在他们的想象中,会找到一个凶残、一心只为复仇的人!怎知看见他时,他们都惊得愣住了。
在两棵高大的鹅掌楸之间,晾着一张织工紧密的网子,网中央有一只小鸟,翅膀被网线缠住了,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哀鸣。设下这张无法挣脱的大网的捕鸟人,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当地特有的毒蜘蛛,它的体形犹如鸽子蛋,身上长着大大的脚。这只丑恶的动物正要朝它的猎物扑过去时,竟又中途折回,转头爬向鹅掌楸的高树枝上寻求庇护,因为轮到另一个可怕的敌人来威胁它了。
原来,尼科尔船长把步枪放在地上,忘了他目前身处的危险,正全神贯注,尽可能灵巧地解救那陷在恐怖蜘蛛网里的受害者。事情完成之后,他放开手让小鸟飞走,只见鸟儿快活地拍打翅膀,随即就不见了踪影。
尼科尔神情充满怜悯地望着小鸟穿越树枝飞逃而去,这时候,他听见一个感动的声音说:“你呀,你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他转过身。米歇尔·阿尔当就站在他的面前,正以各种不同的语调反复地说:“多么值得敬爱的人呀!”
“米歇尔·阿尔当!”船长大叫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先生?”
“来和你握手,尼科尔,来阻止你杀死巴比·凯恩或者被巴比·凯恩所杀。”
“巴比·凯恩!”船长高声说,“我找了两个钟头都没有找到他!他躲到哪里去了?”
“尼科尔,”米歇尔·阿尔当说,“这样说是没礼貌的!应当要时时尊敬自己的对手。你请放心,如果巴比·凯恩活着,我们会找到他的。假如他没有像你一样忙里偷闲来拯救受难的小鸟,他一定也在找你,那么,要找到他就更容易了。不过,我们找到他以后,我米歇尔·阿尔当就会郑重地对你说,你们之间再也没有决斗了。”
“巴比·凯恩主席和我之间,”尼科尔严肃地回答,“有着很深的敌对关系,我们其中一人的死亡……”
“算了!算了!”米歇尔·阿尔当接着说,“像你们这样正直的人,过去竟然会互相憎恨,但是,现在该互相尊敬才对,你们就别决斗了。”
“我将决死一战,先生!”
“绝对不行。”
“船长,”这时马斯通非常诚恳地说,“我是主席的朋友,他的知交,可以说是第二个他。假如你一定要杀死某个人,就请你对我开枪,这完全是一样的。”
“先生,”尼科尔用抽搐发抖的手握紧他的来复枪说,“这些开玩笑的话……”
“马斯通友人不开玩笑,”米歇尔·阿尔当回答,“我了解他自愿替所爱的人受死的想法!但是,不管是他还是巴比·凯恩,都不会在尼科尔船长的枪弹下倒地,因为我要提出一个吸引人的建议,他们将会迫不及待地连忙接受。”
“什么建议?”尼科尔问,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别急,”阿尔当回答,“我只有当着巴比·凯恩的面才会告诉大家。”
“那就快去找他吧。”船长高声说。
三个人立即上路。船长卸下来复枪的子弹之后,把步枪往肩膀上一背,不说一句话,就带着一冲一颠的步伐前进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他们的搜寻还是毫无结果。马斯通心头袭来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严厉地盯着尼科尔,思忖船长是否已经完成报仇,可怜的巴比·凯恩是否早已被子弹击中,躺在某一丛血迹斑斑的灌木林深处,没了生命。米歇尔·阿尔当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个人已经带着讯问的眼光望向尼科尔船长。突然,马斯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