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名水手前来向船长报告说,邓肯号已经驶入克莱德湾,听候船长命令。
“阁下意欲何为?”约翰·孟格尔冲着格里那凡爵士问道。
“先尽快赶往丹巴顿,约翰。然后,等海伦夫人回玛考姆府去时,我便前往海军部,把这些信件呈送上去。”
约翰·孟格尔立刻遵命,对水手下达了指令,后者飞快地跑去向大副传达。
“现在,朋友们,”格里那凡爵士说道,“让我们来继续进行分析研究吧。我们已经获得了一件大海难的线索了。有几条人命在依靠着我们的判断能力,因此,我们必须开动脑筋,破解这个谜团。”
“我们已准备就绪了,亲爱的爱德华。”海伦夫人应声道。
“首先,”格里那凡爵士接着说道,“我们得把这封信分成三个不同的部分加以处理:一、已知的部分;二、可猜测的部分;三、未知的部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是什么呢?我们知道的是:1862年6月7日,格拉斯哥港的一条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沉没了;两名水手及其船长把这三封信放在漂流瓶里,在纬度三十七度十一分处抛入海中,请求援救。”
“完全正确。”少校应答道。
“我们能够猜测到的又是什么呢?”格里那凡爵士又自问道,“我们所能猜测得出的首先是:出事地点在南半球海面上。然后,我提醒大家注意‘gonie’这个字。它是不是在指某个地名呀?它是某个地名的组成部分吗?”
“是不是Patagonie[13]呀?”海伦夫人大声说道。
“想必是的。”
“但是,巴塔哥尼亚是位于南纬三十七度上吗?”少校问道。
“这不难查证,”约翰·孟格尔说着便摊开一幅南美洲地图,“一点没错。巴塔哥尼亚正是位于南纬三十七度线上。南纬三十七度线先横穿阿罗加尼亚[14]。然后,沿着巴塔哥尼亚北部穿过南美大草原,进入大西洋。”
“好。咱们继续进行推测。两名水手及其船长abor,也就是abordenr(到达)什么地方了呢?……就是et(大陆),请注意,是‘大陆’,而不是海岛。然后,他们又怎么样了呢?有两个字母——pr——具有揭示作用,可解开谜团。这两个字母是pris(被俘),还是prisonniers(当了囚徒)了呢?这几个人是被何人掳走的呢?被diens(野蛮的印第安人)劫掳走了。这种解读,你们以为如何?空缺处的词是不是跃然纸上了?你们觉得这封信的意思不是一清二楚的吗?你们脑子里仍旧存有疑团吗?”
格里那凡爵士说得十分肯定,目光中充满自信。众人也都被他的热情所感染,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显然如此!显然如此!”
停了片刻之后,格里那凡爵士继续说道:“朋友们,我觉得我们的这些推测是完全可信的。出事地点就是在巴塔哥尼亚海岸附近。我要让人去格拉斯哥港打听一下,当初不列颠尼亚号驶出港口之后,将开往何处。这样,我们就可以得知它是否有被迫驶向巴塔哥尼亚海域的可能。”
“哦!我们不必跑那么老远去打听,”约翰·孟格尔说道,“我这儿就有《商船日报》的汇编本,查一下就知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海伦夫人欢叫道。
约翰·孟格尔取来了一大摞1862年的报纸,飞快地在翻查着。他没有翻查太长的时间,一会儿便兴奋不已地说道:“1862年,5月,30日。秘鲁!卡亚俄[15]!满载货物,驶往格拉斯哥港。船名不列颠尼亚号,船长格兰特。”
“格兰特!”格里那凡爵士惊呼道,“就是那位雄心勃勃的苏格兰人,他曾想在太平洋上创建一个新苏格兰!”
“是的,就是他,”约翰·孟格尔说道,“1862年驾驶着不列颠尼亚号驶离格拉斯哥港,随后就音信全无了。”
“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格里那凡爵士说道,“确实就是他。不列颠尼亚号于5月30日驶离卡亚俄,八天之后,于6月7日在巴塔哥尼亚海面遇难。这几封残缺不全的信里记述的就是该船的全部历史。朋友们,你们看,我们的推测完全正确,而我们现在尚未知晓的只有一点:它的经度。”
“出事地点已经知道,知不知道经度并无大碍,”约翰·孟格尔说,“只要知道了纬度,我就保证能找到出事地点。”
“这么说,我们全都弄清楚了?”格里那凡夫人问道。
“全都弄清楚了,我亲爱的海伦,信件上被海水侵蚀了字迹后所留下的空白,我可以毫不犯难地给填补上,如同格兰特船长亲自口述,我在做记录一般。”
格里那凡爵士说着便拿起笔来,毫不犹豫地做了如下的记录:
1862年6月7日,隶属于格拉斯哥港的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在靠近巴塔哥尼亚一带海岸的南半球海域沉没。两名水手及其船长急忙登上大陆,被野蛮的印第安人俘获。特抛下这三封信件于经……纬度三十七度十一分处。企盼救援,否则将必死于此处!
“妙极了!妙极了!我亲爱的爱德华,”海伦夫人说,“如果那几个落难之人能够重返祖国的话,他们会感谢您的。”
“他们定能返回自己的祖国,”格里那凡爵士回答道,“这些信件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准确无误,英国政府绝不会把自己的三个孩子扔在那荒凉之地而弃之不顾的。英国政府曾经营救过富兰克林[16]以及其他许多遇险的船员,它今天也必然会去援救不列颠尼亚号的遇难船员。”
“这几位落难之人想必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们的家人一定在为他们的失踪而痛哭,”海伦夫人悲戚地说,“也许那位可怜的格兰特船长就有妻室儿女……”
“您说得没错,我亲爱的夫人,我会想法儿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还活着,还没有完全失去希望。现在,朋友们,咱们回到顶楼上去吧,我们快要驶入港口了。”
邓肯号的确是在加大马力,于傍晚六点,停泊在丹巴顿的雪花岩脚下,岩顶上矗立着苏格兰英雄华莱士[17]的那座有名的宅邸。
在那儿,已经有一辆马车准备好了,在恭候着海伦夫人,准备把她和麦克那布斯少校送回玛考姆府。然后,格里那凡爵士拥抱了自己年轻的妻子之后,便跳上了开往格拉斯哥的快车。
不过,在他动身之前,他给《泰晤士报》和《纪事晨报》分别拍发了内容相同的一份启事:
欲知格拉斯哥港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及其船长格兰特之消息者,可咨询格里那凡爵士。
地址:苏格兰,丹巴顿郡,吕斯村,玛考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