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海,难道就不能扔到入海的河流里吗?”巴加内尔反诘道。
众人闻言,全都沉默不语了,觉得巴加内尔的这个道理实出意料,可却又完全合情合理。巴加内尔见众人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便知道人人又都燃起了一个新的希望。只听见海伦夫人首先开言道:“这倒不失为一个见解!”
“一个绝妙的见解。”地理学家得意地补充道。
“那么,您的意思是……”格里那凡爵士问道。
“我的意思是先要把南纬三十七度线与美洲海岸的切入点测定出来,然后,沿着这三十七度线向内陆纵深处去寻找,不能偏离半度,一直寻找到大西洋。也许,我们因此就可以在三十七度线上找到不列颠尼亚号的船员。”
“希望微乎其微!”少校说道。
“哪怕存在一点点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巴加内尔反驳道,“万一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漂流瓶的确是从一条河流流入大海的,那我们就一定可以寻找到俘虏的线索。你们看一看这一带的地图,朋友们,你们一定会完全相信我说的是对的。”
巴加内尔说着,便把一张智利和阿根廷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你们看,”他说道,“咱们一起来一次横穿美洲大陆的旅行。我们将越过这狭长的智利,越过安第斯山脉那一带的高低岩,下到南美大草原去。这一带,大江大河大川很多。这是内格罗河,这是科罗拉多河,这是两条河的众多支流,它们都被南纬三十七度线穿过,都可以把漂流瓶送到海洋中去的。在这些地方,也许就在一个土著人部落里,在一些定居的印第安人手中,在这些不为外界知晓的河岸上,在这些山坳坳里,我们所称之为‘我们的朋友’的那些人很可能正在等待着凭着上帝的意愿前来搭救他们的人!我们难道可以让他们大失所望吗?你们是否赞成沿着我在地图上所画出的这条直线穿越这一地带呀?即使我判断错了,我觉得我们也不能放弃,必须沿着三十七度线彻查,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点。”
巴加内尔的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为之动容,纷纷起身与他握手。
“没错,我父亲就在那一带!”罗伯特·格兰特大声说道,眼睛贪婪地死死盯着地图。
“您父亲在哪里,我们就会寻到哪里,我的孩子,”格里那凡爵士对他说,“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阐释完全正确,毋庸置疑。现在,我们应该毫不迟疑地沿着他所划定的路线去寻找。格兰特船长不是落在大部落土著人村子里,就是落在小部落土著人村子里。如果落入小部落手中,我们直接就可以把他救了出来;如果落入大部落手中,我们就得先摸清情况,再走到东海岸,回到船上,去布宜诺斯艾利斯[58]招点人马,由麦克那布斯少校组织起来,加以训练,就足以对付阿根廷境内所有印第安人了。”
“好,就这么着,阁下!真是太好了!”约翰·孟格尔说,“我还可以补充一句,横穿美洲的旅行会安全走完的。”
“不但安全,还不太疲劳,”巴加内尔补充道,“有许多人,装备不如我们,又没有伟大事业的驱动,也都横穿过南美大陆了!1782年,有一位名叫维拉摩的人,就从卡门走到了高低岩;1806年,智利人、康塞普西翁省的法官堂路易就是从安杜谷出发的,他越过安第斯山脉,走了四十天,走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卡西亚上校、多比尼先生以及我们可敬的同事穆西博士,都踏遍了这个地区。他们为了科学研究可以这么做,我们为了救人不是更应该这么做吗?”
“先生,”玛丽·格兰特感动不已,声音颤抖着说,“您真是侠肝义胆,不畏艰险,我们该如何感激您才好?”
“危险!”巴加内尔大声说道,“哪有‘危险’?”
“反正我没说!”罗伯特·格兰特眼睛瞪得老大,流露出坚定不移的神情说道。
“哼!”巴加内尔继续说道,“哪有什么危险?我们不就是去旅行吗?不就是三百五十英里的一趟路程吗?我们走的是直线,所经过的纬度与在北半球的西班牙、西西里岛、希腊等地的纬度完全相同,因此气候条件相差不大。这趟旅行顶多也就是一个月,我们等于是去散了一趟步!”
“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插言道,“您认为失事的船员们落入印第安人之手之后,生命仍然无虞吗?”
“那还用说吗,夫人!印第安人又不是吃人的生番!绝对不是!在地理学会时,我认识了一个法国人,名叫季纳尔先生,他曾被大草原上的印第安人掳去了三年。当然,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是,他都扛过来了,终于返回了祖国。一个欧洲人被这个地区的印第安人视为有用的动物,他们知道他的价值,爱护他就得像爱护一头值钱的牲畜一般。”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再犹豫了,”格里那凡爵士说道,“我们应该去,而且应该立即动身。我们该怎么走呢?”
“走一条既便捷又好走的路,”巴加内尔说道,“先经过山势不高的山路,然后经由安第斯山脉东麓的小山坡,最后到达大草原,整条道上没有崎岖山路,如同逛大花园一般。”
“还是看看地图吧。”麦克那布斯说。
“地图在这儿,亲爱的麦克那布斯。我们将从智利海岸的鲁美那角与卡内罗湾之间的三十七度线的一端出发。穿过阿罗加尼亚之后,再翻过安杜谷火山一侧绵延的山坡,涉过内乌康河和科罗拉多河,便进入了帕潘大草原了。再经过盐湖、瓜米尼河、塔巴尔康,就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省界了。然后,越过布宜诺斯艾利斯,爬上坦迪尔山,沿途仔细寻找,一直找到大西洋岸边的马达那斯角。”
巴加内尔边说边用手比画着,一眼也不看放在面前的地图。他根本用不着查地图,因为他曾经仔细地阅读过佛勒雪、毛里纳、洪宝、米艾尔、多比尼等人的著作,一切都熟记于心。他在列举完这一连串的地名之后,接着又说道:“所以说,亲爱的朋友们,这条路笔直好走,三十天工夫就能走完。如果遇上逆风,邓肯号定会在我们之后才能驶抵东海岸的。”
“按您这么说,”约翰·孟格尔说道,“邓肯号应该在哥连德角和圣安托尼角之间巡航,是吗?”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