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处荒岛,无处可逃,您不照样可以抓住我吗?”
艾尔通说得也是,而且对答如流,考虑得很周到,看得出,他是诚心诚意地想要谈判的。
“爵士,还有这两位先生,”艾尔通接着又说,“你们都看到了,我是把话说在明处的。我并不想欺骗你们,而且,为了证明我不说假话,我还要告诉你们一点。”
“什么?您说。”
“爵士,尽管您还没有答应我,但我还是不想向您隐瞒:关于哈利·格兰特船长的事,我知道得并不太多。”
“并不太多!”格里那凡爵士惊叫道。
“是的,爵士,我所能提供给您的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细枝末节,都是关于我自身情况的,可能对您所要找的人帮助不大。”
爵士和少校听了这话,颇有点失望,原以为他掌握了不少的秘密,没想到他事先就说他所知道的情况可能无助于寻找失踪的船长。可是,巴加内尔却不动声色。
不过,不管怎么说,艾尔通的这种坦诚的态度还是挺感人的,特别是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丑话说在前头,爵士,就谈判条件而言,对您有利的少,而对我有利的多,所以请您认真考虑。”
“没关系,您就说吧,我答应您的条件了,艾尔通,我可以替您在太平洋上找一座小岛的。”
“那好,爵士。”
艾尔通对这次谈判结果应该说是感到满意的,但谁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否感到欣慰,因为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的表情,仿佛这次谈判与己无关似的。
“您请问吧,爵士,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的问题。”艾尔通开始说道。
“我们不提什么问题,还是您从头说吧,您先说说您究竟是谁?”
“我确确实实是汤姆·艾尔通,先生们,”艾尔通立即回答道,“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1861年3月12日,我随格兰特船长离开格拉斯哥,在太平洋上跑了十四个月,想找个有利地点建一个苏格兰移民区。格兰特船长满怀雄心壮志,非常了不起,可我俩常常发生争执,合不来。我又不是个能屈从于人的人。只要他一决定下来的事,任何人都反对不了。他对自己很严格,对别人也很严厉。因此,在忍无可忍之下,我想到了叛变,而且想拉上船员们同我一起干,把船夺走。我这么做对不对,先别讨论,以后再说。反正,这事让格兰特船长知道了,他大发雷霆,1862年4月8日,在澳洲西海岸把我赶下了他的船。”
“澳洲西海岸?”少校打断他,问道,“这么说,您在不列颠尼亚号到达卡亚俄之前就离开了那条船了?那条船是在到了卡亚俄之后才没了消息的?”
“是的,因为我在船上时,不列颠尼亚号从没在卡亚俄停泊过。在帕第·奥摩尔庄园时,我之所以提到卡亚俄,是因为你们先告诉了我它在那儿停泊过。”
“您继续说。”格里那凡爵士催促道。
“我被扔到一个几乎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但离西澳省省城珀斯的流放犯拘押地只有二十英里。我在海边茫然不知所措,觉得走投无路时,正好碰上了一伙刚从拘押地逃出来的流放犯,于是,我也就入了伙。那两年半的漂泊生活也就不细说了,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后来当了流放犯团伙的头领,化名彭·觉斯。1864年9月,我到了那个爱尔兰人的庄园,以艾尔通的真名当他的雇工。我是想待在那儿等时机,想法抢到一条船,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两个月后,邓肯号来了。你们一到庄园,马上就把格兰特船长的事说得一清二楚。因此,我了解到不列颠尼亚号许多我先前所不知道的事情:不列颠尼亚号在卡亚俄停靠;1862年6月,也就是在我被赶下船来之后的两个月以后,它发出了最后的消息;几封求救信件;船在三十七度线上失事;您要寻找格兰特船长的种种原因,等等。我当时一眼便看上了邓肯号,觉得这船真是棒极了,比英国兵舰跑得都快,所以我一门心思想把它搞到手。正好,船坏了,得修理,所以我主张把它开往墨尔本去。我以船上水手的身份把您引到澳洲东岸那我编造的船出事地点去。就这样,我领你们穿过了维多利亚省。我的那帮弟兄或前或后地跟着我们。我的弟兄们在康登桥做的那件案子,说实在的,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邓肯号只要一到东海岸,它就绝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一旦我拥有了邓肯号,我就成了海上霸王,还去干那种小儿科的案子干什么呢?所以,我才不辞辛苦地把你们带到斯诺威河。牛马是我用胃豆草毒死的,牛车是我给弄陷进泥潭里去的。后来……后来的事嘛,您全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唉,要不是巴加内尔先生一时粗心大意把地点写错了,邓肯号现在已经到了我的手里了。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我很抱歉,太简单了,我所说的恐怕对你们寻找格兰特船长无所裨益,同我商定的交换条件,对你们来说是很吃亏的,我是有言在先的。”
说完这些,艾尔通搂抱住胳膊,不再作声,神情十分平静。格里那凡爵士和他的两个朋友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这个浑蛋把全部事实已经都讲了。若不是巴加内尔粗心大意,后果真的就不堪设想了。格里那凡爵士在杜福湾发现的那件黄色囚衣就是个明证,差一点儿他们的阴谋就要得逞了!显然,他们是在杜福湾准备接应自己的头领的。久等不到,他们可能又窜到新南威尔士省的乡间去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去了。这时,少校突然想起点什么来,便问艾尔通道:“这么说,您在澳洲西海岸被赶下船的那一天,肯定是1862年4月8日了?”
“是的,没错。”
“当时,格兰特船长有什么计划,您清楚吗?”
“稍稍知道一点点。”
“那您说说看,您稍稍知道的那一点点也许能帮我们找到线索的。”
“我只知道格兰特船长想去新西兰,但我被赶下船之后,他是否真的去了新西兰,我就不清楚了。也许他有可能真的去了。这与求救信上的三桅船失事的日期,1862年6月27日,还是很符合的。”
“当然符合。”巴加内尔说道。
“可是,信件上并未提到过‘新西兰’呀。”格里那凡爵士不解地说。
“这我就解释不清楚了。”艾尔通说。
“好了,艾尔通,”格里那凡爵士说道,“您实践了您的承诺,我也将实践自己的承诺。我们将会商量一下,在太平洋上替您找一个小岛。”
“好,随便一个小岛就行,爵士。”艾尔通颇为满意地答道。
“您先下去,等我们决定了之后,会通知您的。”
艾尔通在两名水手的押送下,回自己的舱房去了。
“这小子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水手的。”少校感叹道。
“是呀,这人既聪明又坚毅,可惜走到邪路上去了。”爵士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