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瑾走在前头,踩着石板上斑驳的光影,脚步不快不慢。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没系,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走到小径拐角处,他忽然停下来,蹲下身。
“怎么了?”谭启正走到他旁边。
“蚂蚁。”林怀瑾指着石缝边一小队搬家的蚂蚁,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什么重大发现,“它们在搬东西,好忙哦。”
谭启正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说了句:“你倒是闲。”
“我本来就闲。”林怀瑾理直气壮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谭启正,我觉得蚂蚁很聪明。它们从来不回头看已经搬过去的东西,只管往前走。”
谭启正看着他,阳光正好落在林怀瑾的肩窝里,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一双眼睛亮的惊人,明明是林怀瑾被太阳照着,可连着他也温暖了。
谭启正知道林怀瑾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于是他轻轻重复了句“往前走。”
然后伸出手,弹了一下林怀瑾的额头,“走吧,去看看老爷子种的兰草。”
林怀瑾被弹得有些吃痛,夸张的捂住额头,回头瞪了谭启正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兰草房的门没锁。赵管家走之前已经把里面收拾过了,花架上的兰草被浇了水,叶子翠生生的,带着点清苦的香气。
林怀瑾不太懂兰草,但他知道谭永禄生前最宝贝这些。他绕了一圈,忽然指着一盆开的最好的问:“这个叫什么?”
谭启正看了一眼道:“素心兰。”
“好听。”林怀瑾凑近闻了闻,皱了皱鼻子,“但是不香。”
谭启正看着他这样子,不禁笑了笑,看着兰花解释:“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林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谭启正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前两日那样绷着,但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就是很安静的一种平静,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怀瑾没多说什么,转过身,把那盆素心兰搬到窗台边上,让阳光正好照在花瓣上。
“这样好看。”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点点头。
谭启正看着他那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泥,卫衣袖口也蹭脏了一块,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端详那盆花,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和花说什么。
谭启正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林怀瑾被他的笑声吸引,转过头:“你在笑什么呢?”
谭启正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并没解释什么,只是看着兰花:“没什么,只是阿元应该快把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林怀瑾想了想:“也是,阿元姐效率很高的。”
两人走出花房,谭启正看着林怀瑾小跑着穿过花园,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阳光追着他的背影,从花园的这头追到那头。
谭启正跟在他的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少年轻快的背影,不禁想到“该回瑾园了。”
忽的一阵轻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清味,把他袖口上那点兰花的味道吹散了。